颜溪最怕的事情发生了。
她穿着萧墨寒送的裙子,被萧墨寒本人当面夸了。
这句话本来没什么。
如果场合换成公司年会,换成普通同事,换成她自费买的裙子,那就是一句礼貌夸奖。
可现在不是。
这裙子不是她买的。
是萧墨寒送的。
送的原因也不普通。
跟那段被她亲手取消的五万一次有关。
颜溪端着果汁杯,感觉杯壁上的水珠都比她镇定。
她只能笑。
“谢谢萧总。”
然后她立刻补充。
“唐棠生,我总不能穿得太随便。”
很好。
一句话把重点拉到唐棠。
安全。
专业。
不愧是总裁办助理。
坐在萧墨寒另一边的女生看向她。
目光从脸到裙子,停了一瞬。
“这位是?”
萧墨寒淡淡开口。
“颜溪。”
颜溪刚想自我介绍,萧墨寒又说:“唐棠的朋友,也是我的下属。”
我的下属。
四个字一落,颜溪莫名松了一口气。
好。
很职场。
非常好。
这样大家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那个女生听到“下属”两个字后,脸上的兴趣明显淡了。
她甚至没有继续追问颜溪,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
“哦。”
颜溪也不在意。
她又不需要所有人对她感兴趣。
她只想安安静静吃块小蛋糕。
萧墨寒偏头,对颜溪说:“这是许清清。”
颜溪立刻礼貌点头。
“许小姐你好。”
许清清笑了一下。
“你好。”
笑得很浅。
像礼貌任务完成。
下一秒,她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萧墨寒身上。
“墨寒哥,你什么时候认识唐棠的?”
颜溪低头喝果汁。
耳朵却诚实地竖起来。
萧墨寒声音平静。
“不久前。”
许清清追问:“怎么认识的?”
“餐厅遇到过一次。”
颜溪心里默默补充。
不止遇到。
还请了她和唐棠一顿人均四位数的法餐。
还转给她五万块。
还把相亲对象气走了。
当然,这些不能说。
许清清眨了眨眼。
“就见过一次?”
“嗯。”
许清清脸上的笑意有点微妙。
“就见过一次,你都来参加她生派对。”
颜溪低着头,默默把果汁杯转了一圈。
这语气。
酸味有点明显。
许清清又说:“我的生派对,你那天迟到了好久。”
颜溪手指一顿。
她慢慢抬眼,看向许清清。
生派对。
迟到。
萧墨寒。
雷雨天。
电话里那个女生。
颜溪脑子里几条线啪一下接上了。
原来那天雷雨夜,给萧墨寒打电话的人就是许清清。
那天萧墨寒先是在会展中心折回来接她。
送她到小区,遇到停电。
她被猫抓伤。
他带她去门诊。
又送她回家。
最后在她家门口接到电话匆匆离开。
所以——
他是因为她,耽误了去许清清的生派对?
颜溪心虚地缩了缩肩。
好家伙。
始作俑者竟是她自己。
她低头看自己的裙摆,突然觉得这片香槟色有点像罪证。
萧墨寒看了她一眼。
颜溪心里咯噔一下。
他不会说出来吧?
不会吧?
萧墨寒收回视线,对许清清说:“那天下雨。”
许清清明显不满意这个解释。
“下雨你就不能早点出发吗?”
萧墨寒语气淡淡。
“有事耽误了。”
颜溪心更虚。
这个“事”现在正坐在他旁边,穿着他送的裙子,假装自己是无辜路人。
她默默拿起一块小饼,试图用食物压住愧疚。
许清清显然还不想放过。
“那今天呢?今天你倒是挺积极。”
这句话落下,颜溪嘴里的饼差点卡住。
萧墨寒神色没变。
“萧氏和唐家有业务往来,过来应酬一下。”
颜溪嚼饼的动作慢了。
她抬眼看了萧墨寒一眼。
撒谎。
唐棠刚才亲口说了,她家和萧氏没多少业务往来。
不但没多少,听唐棠那个语气,基本就是想多认识一个商界朋友。
所以萧墨寒为什么要撒这个谎?
为了应付许清清?
还是为了给自己来参加唐棠生找个合理理由?
颜溪心里冒出一个危险的念头。
难道萧墨寒对唐棠有意思?
不会吧?
他和唐棠就见过一次。
虽然唐棠漂亮,聪明,家世好,性格也好。
而且他们上次聊天确实还挺自然。
但一见钟情这种事,发生在别人身上叫浪漫。
发生在萧墨寒身上……怎么想都像商业并购前期调研。
颜溪偷偷看向不远处的唐棠。
唐棠正被一群朋友围着,笑得很明艳。
红绳手链在她手腕上晃了一下。
确实很招人喜欢。
颜溪心里忽然有点复杂。
如果萧墨寒真的喜欢唐棠……
那也挺合理?
萧墨寒和唐棠站在一起,圈层匹配,家世匹配,颜值匹配,连名字都很像偶像剧。
萧墨寒。
唐棠。
一个冷面总裁,一个明艳千金。
很好。
颜溪咬了一口小饼。
甜得发腻。
许清清听到“业务往来”,脸色稍微好了一点,但还是小声嘟囔。
“刚认识就来参加人家的生派对。”
萧墨寒没接这个茬。
他不接话的时候,场面其实挺尴尬。
但许清清似乎习惯了。
她又主动找话题。
“墨寒哥,等会儿我朋友想过来跟你打个招呼。”
“嗯。”
“你别太冷淡,她们都挺怕你的。”
“嗯。”
“你最近忙吗?”
“还好。”
颜溪坐在旁边,忽然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许清清在努力跟萧墨寒聊天。
萧墨寒在用单字回复维持最低社交礼仪。
她夹在中间,像一误入高级餐厅的筷子。
没什么用。
但还不能消失。
很快,就有人过来找萧墨寒打招呼。
第一个是某公司的合伙人。
第二个是唐父的朋友。
第三个是年轻男人,应该也是圈子里的人,语气很熟,但态度里有明显的客气。
颜溪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意识到,萧墨寒在这种场合里有多受欢迎。
他只是坐在那里,就不断有人主动过来。
有谈的。
有寒暄的。
有借机递名片的。
还有明显想刷存在感的。
萧墨寒每次都会起身。
不热络。
但也不失礼。
这人真是天生适合社交场。
哪怕他看起来并不喜欢社交。
颜溪在旁边默默观察,职业病发作。
她忽然想,如果萧墨寒不是她老板,她应该能客观夸一句。
厉害。
可惜他是。
那只能在心里补一句。
万恶资本家果然在哪儿都能混得风生水起。
而许清清的行为更有意思。
只要有人过来和萧墨寒打招呼,萧墨寒一起身,她也跟着起身。
站在他旁边,笑得得体。
对方如果看她,她就自然介绍自己。
“我是许清清。”
那架势,俨然一副她就是萧墨寒女伴的样子。
颜溪看得叹为观止。
她一边吃小蛋糕,一边在心里啧啧称奇。
原来女伴是这么当的。
老板起身,女伴起身。
老板坐下,女伴坐下。
老板寒暄,女伴微笑。
老板应酬,女伴陪站。
这哪里是社交?
这是高跟鞋版仰卧起坐。
如果她之前那份副业还在,以后陪萧墨寒出席各种场合,是不是也得这样?
一次两次还行。
一晚上来几十上百次。
她脚不废,腰也得废。
颜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今天穿的小细跟。
忽然感到后怕。
还好她拒绝了。
真的。
钱虽然香,但也得有命花。
她幻想了一下自己穿着高跟鞋,跟着萧墨寒一次又一次起身。
萧墨寒淡定寒暄。
她在旁边微笑到脸僵。
别人聊资本布局。
她脚后跟磨出水泡。
别人递名片。
她偷偷计算这单五万值不值。
想想都窒息。
颜溪长长吐出一口气。
还好。
还好她保住了自己。
然后下一秒,她又心疼了那没到手的一百万一下。
这时,萧墨寒又坐了回来。
许清清也跟着坐下。
颜溪下意识把手里的小蛋糕放回盘子里,坐姿端正了一点。
萧墨寒看她。
“怎么不吃了?”
颜溪:“……”
老板,您为什么要关注我吃不吃?
许清清也看过来。
颜溪只能微笑。
“有点甜。”
萧墨寒看了眼她盘子。
“你不是喜欢甜的?”
颜溪手指一僵。
许清清的目光又落在她身上。
这一次,比刚才多了点审视。
颜溪心里警铃大作。
萧总,求求你。
少说两句。
她立刻解释。
“我平时是喜欢甜的,但这个蛋糕确实有点甜。可能今天果汁也喝多了。”
非常合理。
非常自然。
萧墨寒看她两秒,没再说话。
颜溪松了一口气。
许清清却忽然开口。
“颜小姐和墨寒哥关系挺熟?”
颜溪立刻坐直。
“不熟。”
说完,她又觉得太生硬。
于是补救。
“就是正常上下级关系。”
许清清笑了笑。
“是吗?”
颜溪点头。
“是的。”
非常是。
比劳动合同还真。
许清清看向萧墨寒,似乎等他说话。
萧墨寒端起水杯。
“她说是就是。”
颜溪:“……”
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什么叫她说是就是?
本来就是!
许清清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颜溪心里苦。
她只是想安静参加闺蜜生。
为什么要被卷入这种修罗场预备役?
她默默低头,拿起果汁。
算了。
喝吧。
果汁是无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