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顾墨野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
没想到就这么结婚了。
以前的他有任务出任务,没任务带兵训练,一天到晚跟枪和兵打交道,从来没想过家里会多一个人。
想过结婚,但画面很模糊。
现在,画面清晰了。
他站起身,推开了卧室的门。
陆红豆听见脚步声,慌忙把书往枕头底下一塞,翻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
动作太急,被子被扯得绷紧了一角,她赶紧把被角松开,假装自己已经睡熟了很久。
顾墨野进了门,脱掉衣服,在陆红豆身侧躺下,抬手关了灯。
陆红豆要说不紧张绝对是假的。
然而等了一会儿,顾墨野就那么躺着,和她隔了有一人宽的距离,呼吸平稳。
渐渐地,陆红豆的心跳才落回原处,放心睡觉。
活了二十年,头一回跟一个男人睡在一张床上,总归不自在。
半夜醒过一次,好久没睡着。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晨光已经透过窗帘洒进来。
身侧的位置空着,院子里传来锅碗轻轻碰撞的声响。
陆红豆赶紧爬起来,对着镜子拢了拢头发,推门出去。
顾墨野站在灶台前,正拿筷子搅着锅里的面条,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看她一眼。
“我来吧。”陆红豆走到灶台边上,伸手去接筷子。
“不用。”顾墨野往旁边让了半寸,“马上好。坐那等。”
顾墨野煮的面条不算惊艳,但一切刚刚好,不软不硬,汤里隐隐有一点酱油的咸香。
关键是,这是他主动做的。
陆红豆想起在老家,亲戚邻居家都是女人做饭男人等着吃,她父亲更是连灶台边都不沾。
她嫁过来第二天,这个铁面阎王倒先起来给她做了早饭。
“中午有任务,不回来吃。”临出门前,顾墨野回头叮嘱,“你好好吃饭。无聊了可以找隔壁嫂子聊聊天。”
陆红豆送他到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白杨树尽头。
然后转身进屋,迅速收拾好碗筷,挎上背篓和篮子出了门。
今天逢集。
到了镇上,刚把篮子搁在老地方,一个提着菜篮的大姐就快步走过来。
“妹子,可算找到你了!”大姐蹲下来就开始挑,“上次买的桃子我妈吃了念叨到现在,说比她在省城买的还甜。今天我要十斤,走亲戚用。”
陆红豆笑着应了一声,利索地挑桃子、上秤、报数,又额外多塞了两个进去。
大姐付了钱,满意地拎着走了。
紧接着又有几个人围过来,有上回买过回头再来的,有被人推荐来的,还有路过被桃子卖相勾住的。
一个上午,背篓里的桃子补了好几轮。
中午,陆红豆在羊肉米线摊上吃了一碗米线。
吃完继续卖,到下午三点多,背篓和篮子都见了底,空间里也没存货了。
陆红豆手伸进布兜,摸了摸那卷钞票,厚度比上回还多。
现在政策放开了,镇上做买卖的人越来越多。
她这水蜜桃品质好,回头客一次比一次多,下次赶集再多摘些,攒够了钱就在镇上租个摊位,堂堂正正地做买卖。
随后,陆红豆来到卖布匹的摊位,认真挑选布料。
给顾墨野做夏天穿的便装,颜色不能太艳,也不能太暗。
她最后挑了两块料子——一块是月白色的的确良,料子挺括滑爽,手指捻上去沙沙响,做衬衫正合适,夏天穿凉快,不沾身,洗了得也快。
另一块是铁灰色的棉涤混纺,比纯棉硬挺些,又比的确良软乎,做裤子刚好。
扯了布,她顺着街往前走。
街角有家裁缝铺,门脸不大,门楣上挂着块木头招牌,用红漆写着“周记裁缝”,字迹已经褪了色。
门半敞着,能看见里面墙上挂着几件做好的成衣和半成品,有四个兜的中山装,也有时兴的翻领衬衫。
靠门位置摆着一台蝴蝶牌脚踏缝纫机,黑亮的机身上描着金色的花纹,踏板被磨得发亮。
靠里一张宽大的案板占据了半个铺面,案板上铺着没裁完的布料,旁边搁着缠了布条的长把剪刀、木柄熨斗、粉饼和一把竹尺。
老裁缝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戴着套袖,脖子上挂着一副老花镜和一条软尺,正弯着腰在案板前画线。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摘了老花镜:“做衣裳?”
“嗯,给我爱人做条裤子,再做件衬衫。”陆红豆第一次用这个称呼,说出来的时候舌尖微微顿了一下,然后顺把布料搁在案板上,“料子我刚扯的。”
老裁缝捻了捻布边,又抖开看了看幅宽,满意地点了下头:“好料子。衬衫做翻领的还是圆领的?翻领精神,圆领凉快。”
陆红豆想了想顾墨野穿军装衬衫的样子,领口永远系到最上面那颗扣子。
她说:“翻领的。”
老裁缝应了一声,拿起那块铁灰色棉涤混纺,问了裤子的样式——直筒的还是微喇的。
陆红豆选了直筒裤,简单利索,符合顾墨野的性子。
老裁缝把布叠好搁到一边,从脖子上摘下那条软尺,拉了个架势要量尺寸:“他人呢?叫进来,我给他量量身子。”
“他没来。”陆红豆抬手在自己头顶往上比了比,又踮了踮脚尖,“他大概这么高。”
老裁缝看她比划了半天,忍不住乐了:“姑娘,做衣服可不能大概。肩宽、袖长、领围、衣长、腰围、臀围,差一寸都不行。尤其这衬衫领子,大了垮着,小了系不上扣,你总不能让他敞着领子去上班吧?”
陆红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说不出顾墨野的准确尺寸。
她只知道他比自己高一头还多,肩膀很宽,腰很窄,躺在他身边的时候感觉那张双人床被他占了一半。
但具体多少寸,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我回去量量。”她重新叠好布料,往布包里装,“明天再来。”
老裁缝笑着摇了摇头,将软尺重新挂回脖子上:“行,量准了再来。”
陆红豆道了谢,从裁缝铺出来,迎面就看见了高志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