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了一瞬,姜若初脸上浮出迷茫,“什么意思,我说的老公不是他还能是谁?”
许柒抓紧姜若初的手,“你之前说的老公明明……”
“你是想说……”
沈彦臣适时开口,声调平淡,“她之前说的老公是,程宴森吗?”
许柒眉心瞬间收紧看向沈彦臣,姜若初也朝沈彦臣偏了偏头。
她什么都看不见,可听着他们两个人的话,觉得很混乱,“怎么会,我怎么会说我老公是程宴森呢?”
沈彦臣弯了下唇,也看她,“是啊,你为什么告诉你朋友你老公是程宴森呢?你是不是因为觉得我太丢人见不得人,所以才告诉你朋友,你是跟程宴森在一起的?”
他语气低了几分,带着自嘲,“可明明,他和姜若云一起伤害了你,害你双眼失明,你不应该觉得他更丢人吗?”
“我……”
姜若初心都悬了起来。
她真的会这样吗?
如果,如果是最开始她和沈彦臣在一起的时候,她可能确实不敢告诉许柒。
毕竟许柒知道她多讨厌沈彦臣。
她要是说她跟沈彦臣在一起,她确实会不好意思,许柒也肯定会担心会胡思乱想。
所以,她因为这样,跟许柒说她和程宴森在一起,是有可能的。
只是不等姜若初想更多,许柒声音已经提高,“失明?”
她刚才的不安害怕全部变成了担忧,“什么失明?”
抬手,捧住姜若初戴着口罩的脸,看她脸上的墨镜,“若初,难道你的眼睛……”
她就说,这个时候若初怎么会打扮成这样出来。
看着许柒捧住姜若初的脸,沈彦臣目光眯了眯。
幸好戴了口罩。
许柒则紧咬着唇,声音也颤抖了些,“你眼睛什么时候出事的,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已经一年了。”
姜若初唇角轻弯了弯,“我不想让你担心,所以才没告诉你。”
那时候刚失明,她自己都很难接受,也不想说太多。
许柒眼睛都红了,“我就说,你这一年都不肯跟我视频,只打电话,我还以为你不想跟我做朋友了呢。不,你就是没有把我当朋友,你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不告诉我呢?”
姜若初叹气,“你在国外读书,我不想让你担心,而且那时候我确实自己也很难接受这件事,用了很长时间才调理过来的。”
说完又弯了下唇角,“也幸好,有彦臣一直陪着我。”
沈彦臣眼睫低垂,遮住眼底的黯沉。
许柒这才又想到他,迟疑的看看他。
还是觉得哪儿不对。
她低声问姜若初,“你的眼睛,真的是程宴森和你那个妹妹一起弄坏的?”
姜若初缓缓点头,“嗯。”
她轻声说:“他爱上姜若云了,何况姜若云才是姜家亲生女儿,和姜若云在一起他能得到的更多,他选姜若云很正常。”
她声音平静,许柒心底却是被重重一锤。
为什么现在若初说的这些,和之前她在电话里跟她说的,都不一样。
许柒:“那之前的婚礼怎么回事,你和程宴森……”
沈彦臣:“程宴森在婚礼当天绑架了若初,所以婚礼暂时搁置了。不过我已经让人重新筹备,时间就在一个月后。”
姜若初愣了下,“重新筹备婚礼?”
许柒则是眼睛睁得大大的,“绑架?”
短短时间,一个‘炸弹’接一个‘炸弹’。
以前许柒和姜若初玩的时候就经常听她说豪门八卦,那时候觉得狗血啊。可现在才发现,自己闺蜜的人生才是真的狗血。
这就是豪门吗?
她声音带着颤,“那你没什么事吧?”
姜若初轻笑,“没有啊,我这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了吗?”
许柒用力抿抿唇,片刻后,她忽然抬手一把抱住了姜若初,带着哭腔,“若初,对不起,你受了那么多苦,我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姜若初怔了下,也抬手,轻轻回抱住她。
因此,被沈彦臣握着的那只手终究抽了出来。
沈彦臣看着自己空掉的手,又看看自己被别人抱住的老婆,唇角冷勾。
而姜若初声音温柔:“没事啊,是我没告诉你,何况我现在很好,真的。”
许柒吸着鼻子,用力抱紧她,“你以后不许什么都瞒着我了,就算我帮不上你,可至少我能抱抱你陪你说说话吧,你有事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
姜若初“嗯”声,“好。”
喉咙里也酸酸的,却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开心。
她也不是没有人疼和爱的。
也是这时候,店长把那对定做的钻戒拿出来了。
沈彦臣这才拉着姜若初的手臂,将她们两个人分开,“行了。”
他拉着姜若初重新坐下,单手环住姜若初肩背,将人半揽入怀,是占有欲极强的姿势。
然后还抬眸凝了许柒一眼,“许小姐也先坐吧。”
许柒:“?”
这男人看她的眼神就跟看情敌一样。
她皱眉,看姜若初毫无防备的被他半圈在怀里。
难道,沈彦臣真是若初的老公,这一年陪着若初的人真的是他?
若初什么都没跟她说,这件事,或许也真的没跟她说实话。
虽然心底有些不开心,可想想若初的处境,许柒也叹气。
若初也是很难了。
她也没办法吧。
店长已经双手捧着小型密码箱过来了。
她微微弯腰将密码箱放在茶几上,当着沈彦臣的面打开,戴着白手套的手取出里面冰蓝色的丝绒盒子,将盒子双手呈到沈彦臣面前,声音恭敬得,“总裁,这就是您订制的‘如初’对戒。”
沈彦臣没有立刻接,而是侧头看了姜若初一眼。
她安静坐在他身侧,墨镜下的脸微微仰着。
口罩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却遮不住她发红的耳尖。
他唇角轻轻一弯,这才伸手接过盒子。
“打开看看。”
他把盒子放进姜若初手里,自己也凑近了些,语气低沉而柔和,像是在哄一个孩子拆礼物。
姜若初墨镜后的眼睫闪动。
可她看不到。
她这样想着,指尖触到天鹅绒的细腻触感,还是顺着盒子边缘摸索到搭扣,轻轻一拨。
盒盖弹开,她没有去碰戒指,而是先微微偏头,看向沈彦臣的方向。
沈彦臣的目光落在她侧脸,眼底那层惯常的凉薄不知何时已经褪尽。
他从盒中先取出女戒,捏在指腹间,然后拉过姜若初的左手。
“这枚女戒,主石是一颗三克拉的粉钻。”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很温柔,“净度是IF级,颜色是艳彩粉,我找了很久才找到这颗合适的宝石。”
姜若初感觉到一枚金属圆环被缓缓推进她的无名指,尺寸刚刚好,像是量过的一样。
沈彦臣没有松开她的手,而是托着她指尖,让她能更清楚地感受戒指的轮廓。
他说:“它叫‘如初’,戒圈内侧也刻着这两个字,知道为什么吗?”
姜若初摇头。
她也很好奇为什么要取这样的名字。
明明不美好。
男人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指处的戒指,低笑,薄唇贴到她耳边,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因为第一次见你,就想要,圈住你。”
姜若初呼吸微微一滞。
第一次见?
可那是什么时候?
她仔细想了想,已经记不起来了,只知道,那时候他们应该都还很小。
小学,还是幼儿园?
姜若初耳烫得要命。
男人这话过于变态了。
沈彦臣已经从盒中取出男戒,放到她掌心,“给我戴上。”
那是一枚素圈铂金戒指,设计极简,只在侧面嵌入了一颗小小的粉钻,与女戒的主石遥相呼应。
姜若初指尖微凉,捏着戒指,另只手一点点摸索着他的手指,然后小心翼翼的,将戒指戴进了他的无名指。
沈彦臣没告诉她。
男戒内侧其实也刻着两个字:臣服。
两枚戒指连起来,便是:臣服如初。
而许柒站在两步之外的位置,怔怔看着。
她看着沈彦臣低着头,握着若初的手,说话时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若初。
眼神专注得近乎虔诚,那种温柔是演不出来的,是一个人把另一个人放在心尖上才会有的自然流露。
跟刚才看她时冷得像刀子一样的眼神,简直像两个人。
许柒睫毛颤了颤。
她想起高中那几年,若初每次提起沈彦臣都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说他又冷又硬,说他看她一眼她都觉得浑身难受,说他就是一条疯起来不会松口的狼狗。
可现在,这条狼狗在若初面前温驯得像条傻狗。
她又看了一眼姜若初。
若初从小就是活在掌声里的女孩,漂亮、耀眼、走到哪儿都是人群的中心。
许柒一直觉得,这样的女孩应该被全世界捧在手心里才对。
可现实不是童话。
现实是,姜家把她当成一颗棋子,程宴森用完就丢,顺带踩碎了她最后一点光。
而现在,把她从废墟里捡起来的,是那个从前她最厌恶的男人。
许柒用力眨了眨眼,鼻尖酸得厉害。
“若初。”她开口,声音有些哑。
姜若初正低头用手指慢慢描摹戒指的轮廓,听到许柒叫她,抬起头来,“嗯?”
许柒弯了下唇,笑容有些勉强,眼眶却是红的,“戒指很好看,真的很好看。你戴着很漂亮。”
不管真相是什么,那一年到底是程宴森还是沈彦臣。
就凭着程宴森告诉她,若初逃婚出国。
她就知道,程宴森肯定不值得。
至于沈彦臣……
她还要替若初好好观察观察才行。
姜若初微微一愣,随即弯了眼睛,“谢谢。”
许柒深吸一口气,还准备说些什么,目光忽然落在对面的时钟上。
。
她来这儿的正事是给老板的女朋友挑礼物啊!
“不好意思啊若初,我还有点事。”
许柒语速飞快,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姜若初还没反应过来,“柒柒,怎么了?”
“没事,你们忙你们的,我马上就好!”
许柒几乎是冲到了珠宝柜台前,目光飞速扫过陈列柜里那些亮闪闪的项链,“您好,麻烦帮我拿一条钻石项链,随便什么款式都可以,不要太贵也不要太便宜,中档价位就行,给我包起来,快一点谢谢!”
店员从柜中取出一条精致的钻石锁骨链,“小姐您看这条可以吗?主钻是——”
“可以可以,就它了。”
许柒飞快扫了眼价位,18万,在她老板给的预算范围内,“包起来,刷卡。”
她把卡递给店员的同时,余光忍不住又飘向休息区的方向。
沈彦臣正在给姜若初整理口罩和头发,姜若初安静坐着,任由他摆弄。
许柒忽然觉得,这两人确实挺般配的。
比以前程宴森和若初在一起时的画面,看起来更美好。
“小姐,您的卡和项链,请收好。”
许柒回过神,接过袋子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休息区时已经换上了一副轻松的表情。
“若初,我得先走了。”
她晃了晃手里的袋子,“今天我老板让我来给他女朋友挑礼物,我搁这儿磨蹭半天了,再不走他该扣我工资了。”
姜若初轻轻“啊”了一声,似乎有些不舍,“这么快啊……”
“也不是马上就走。”
许柒把手机拿出来,飞快地翻到通讯录,“你先把你现在的手机号给我,我存一下,上次打你原来那个号都打不通了。”
姜若初说了串数字,许柒飞快输入,一边说:“我现在给人做助理,你知道吧,就是你老公那种总裁的助理。可忙了,大事小事儿屁事儿一堆。平时可能没时间找你玩,等我周末放假就来看你。”
许柒说这话时看了沈彦臣一眼,沈彦臣也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她破天荒的没有躲开他目光,反而很认真的说了一句,“沈先生,若初就麻烦你了。”
沈彦臣微微挑眉,随即淡淡“嗯”了声,“我老婆,不是麻烦。”
许柒:“……”
尴尬微笑。
又看了姜若初一眼,到底还是没忍住,弯腰凑过去隔着口罩轻轻蹭了蹭她的脸,“我走了啊若初,你乖乖的,有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沈彦臣看着她的动作眉心收紧。
姜若初的声音则带了点鼻音,“好。”
许柒直起身,冲沈彦臣点了下头,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珠宝店。
直到拐出店门,走过两个橱窗的距离,她才终于红了眼眶,用纸袋挡住半张脸,无声的掉了眼泪。
原来若初这一年,眼睛看不见了。
伤害她的人,是程宴森。
原来……
她抬起脸,回头看了一眼珠宝店的玻璃橱窗,远远望见休息区那两道模糊的身影靠在一起。
好在若初身边还有一个人。
希望这个人,不要再伤害若初了。
她用力擦了擦脸,吸了吸鼻子,踩着高跟鞋朝电梯走去。
手机在这时候震了,是她老板发来的消息。
余则临:「东西买好了?怎么这么久,没事吧?」
许柒吸着鼻子打字,回了一条语音过去,声音还带着哭腔:“买好了老板,钻石项链,80万,从你卡里扣了。我没事,我就是刚才在珠宝店看人家的爱情故事看哭了,你知道刚才我看到的男主角给女主角定的钻石戒指叫什么吗,叫‘如初’,超级浪漫。”
对面沉默了几秒。
余则临:「这么容易被脑残爱情故事感动?看来我应该想想你适不适合做我的助理了。」
许柒磨牙:「不是的老板,不是感动,我就是觉得他们太蠢了,我是被蠢哭的哈哈哈哈……」
对不起若初,为了保住我的工作,只能让你委屈一下了。
她快速进了电梯。
另一边,拿到了戒指,沈彦臣也替姜若初重新整理好口罩和眼镜,牵她起身。
这次,两人去了楼下超市。
沈彦臣一边问姜若初:“想要什么味道的?”
姜若初疑惑:“什么味道?”
沈彦臣自顾低声:“你喜欢那种有颗粒感的,还是更光滑的?”
姜若初终于听明白了。
她耳朵红透,想了想,声音也压着,疑惑问他,“那我以前,喜欢什么味道什么样的?”
沈彦臣:“……”
——
臣:谈话暂停,等我打电话问一下程宴森(•́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