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的消息在凌晨两点又弹了出来。
周策拿起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的办公室里照亮了他的半张脸。
视频已转交，她看完了，没说话，回了宿舍。
周策回了一个字：等。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凌晨四点十七分，手机再次震动。
这一次是陈明打来的电话，不是消息。
周策接起来的时候，听到陈明的呼吸比平时急促。
“出事了。”
“说。”
“鹰酱那支部队提前动了，卫星显示他们的越野车组已经离开营地，正在向难民营方向移动，速度很快。”
周策坐直身体。
“几辆车？”
“四辆，全副武装，车队前方有一架小型无人机在做路线侦察。”
“到难民营的距离？”
“按当前速度，大约四十分钟。”
周策看了一眼挂钟，秒针在跳。
“暴风女呢？”
“还在难民营附近的住处，没有动。”
周策把电话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双手已经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
“陈明，使馆那边有没有人能在十分钟内赶到她的住处？”
“最近的工作人员在内罗毕市区，开车过去至少四十五分钟，来不及。”
周策站起来，拉开抽屉，取出那份林国栋签过字的紧急任务申请表。
“来不及就不走那条线了。”
他拨通了皮特罗的电话。
电话响了四声，皮特罗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睡意。
“嘿，几点了？”
“四点二十，起床。”
电话那头传来床板吱呀的声响，皮特罗翻了个身。
“出发？”
“出发，现在。”
皮特罗的声音里睡意全消了。
“路线呢？”
“我已经把坐标发到你手机上了，肯尼亚内罗毕东郊，难民营东侧八百米处有一排蓝色铁皮房，她住在最靠南的那一间。”
“八千公里，我需要中转补给。”
“赵磊已经帮你协调了三个补给点，缅甸仰光军方机场有准备好的高热量补给包，印度洋上的远洋货轮甲板是第二个点，第三个点在坦桑尼亚达累斯萨拉姆港的华人商会仓库。”
皮特罗在电话那头吹了一声口哨。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昨天下午。”
“你昨天就知道今晚要出发？”
“我不知道今晚，但我知道迟早。”
周策拿起桌上一个密封的防水文件袋，里面装着暴风女的全套接收文件和一部加密卫星电话。
“皮特罗，到了赵磊办公室门口，桌上有一个防水文件袋，拿上就走。”
“还有别的吗？”
“文件袋里有一部卫星电话，到了以后把电话给她，频道已经调好了，按侧键直接接通我。”
“如果她不接电话呢？”
“她会接。”
周策顿了一下。
“到了以后跟她说一句话。”
“什么话？”
“那些人等了四年了，你不来，他们就再等一年。”
皮特罗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就这句？”
“就这句。”
“行，我记住了。”
皮特罗挂了电话。
周策拨通了陈明的号码。
“鹰酱车队的位置更新一下。”
“刚过内罗毕北环路，进了东郊的土路，速度降了一些，路况不好，预计还有三十五分钟到达。”
“皮特罗已经出发了。”
“他需要多久？”
“算上三个补给点的停留，大概两个小时。”
陈明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两个小时？鹰酱三十五分钟就到了。”
“他跑八千公里要消耗大量热量，中途不补给会脱力，这三个点不能省。”
“那时间差怎么办？”
周策把文件袋放进公文包，拉上拉链。
“陈明，使馆那边有没有办法在二十分钟内给难民营的负责人打一个电话？”
“可以，使馆和那个营区的管理方有过接触。”
“让使馆的人告诉营区负责人，今晚可能有武装人员靠近营地，建议他们立刻启动营区安全预案，关闭所有出入口，联系当地警方。”
陈明反应过来了。
“你要给鹰酱的车队制造障碍。”
“难民营区启动安全预案之后，营区外围会拉起警戒线，当地警方会在十五分钟内到达，鹰酱的人就算有武器，也不敢在肯尼亚警方面前对一个难民营动手。”
“这能拖多久？”
“至少拖一到两个小时，够了。”
陈明在电话那头快速敲着键盘。
“我现在就联系使馆。”
周策挂了陈明的电话，坐回椅子上。
办公室里只有挂钟滴答的声响和他自己的呼吸。
他拿出笔记本，在时间轴上标注了几个关键节点。
四点二十分，皮特罗出发。
四点五十五分，鹰酱车队预计抵达难民营外围。
五点到五点十分，难民营安全预案启动，当地警方介入。
六点到六点半，皮特罗预计抵达。
中间有将近一个半小时的缓冲窗口。
他的手机又响了，赵磊发来的消息。
文件袋他已经拿了，出门的时候把我桌上的苹果也顺走了三个。
周策回了两个字：正常。
他打开电脑，调出卫星定位页面，屏幕上的蓝色光点在快速移动，那是皮特罗随身携带的定位信标。
光点正在以每分钟刷新一次的频率向西南方向推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五点零三分，陈明来电。
“使馆的电话打通了，难民营管理方确认启动安全预案，肯尼亚当地警方已经派了两辆巡逻车过去。”
“鹰酱车队呢？”
“到了难民营外围一公里处，停了。”
“停了？”
“营区拉起了警戒线，有几个本地保安打着手电在巡逻，鹰酱的车熄了火，没有下人。”
周策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蓝色光点，已经越过了缅甸的补给点，正在向印度洋方向移动。
“他们在等。”
“等什么？”
“等警方撤走，或者等天亮以后换一种方式接触。”
“那我们的时间够了？”
“够了。”
六点十一分，蓝色光点跳到了非洲大陆的东海岸线上。
六点十九分，光点进入肯尼亚境内。
六点二十三分，光点停在了内罗毕东郊的坐标上。
周策盯着屏幕，手指搭在卫星电话的待机键上。
三十秒后，卫星电话响了。
周策按下接听键。
电话里传来的第一个声音不是皮特罗的，是风声，很大的风声，混合着远处鸡鸣和人的惊呼。
然后是皮特罗的声音，喘着粗气，语速极快。
“到了，她在这儿，活的，但是她朝我劈了一道闪电。”
周策的声音压得很稳。
“你没事？”
“闪电打在我旁边的地上，她没想打中我，是警告。”
“把电话给她。”
“我正在跟她解释，她不信我，你等一下。”
电话里传来皮特罗用英语喊话的声音，语速快到连吞了好几个音节。
“嘿，别劈了，我是来接你的，不是来抓你的，有个中国人让我带句话。”
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低沉而警惕。
“你是谁？”
“华夏闪送，应急物流特勤员，皮特罗。”
“什么？”
“听着，那些人等了四年了，你不来，他们就再等一年。”
电话里安静了两秒。
皮特罗又开口了。
“电话在这儿，他说你可以直接问他。”
窸窸窣窣的声音，电话换了一只手。
一个女人的呼吸声传来，沉稳但紧绷。
周策开口了。
“门罗女士你好，我叫周策，外面那些拿枪的人还有九十秒就到，你有两个选择，让他们把你关起来，或者跟我的人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那个女人的声音传过来，只有一个字。
“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