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岩地窟比周鑫预想的要大得多。
三人沿着岩浆潭边缘继续深入,头顶的钟石越来越低,有些地方甚至需要弯腰才能通过。
空气中的硫磺味越来越浓,温度也越来越高,楚狂的额头上汗水不停地往下淌,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还有多远?”楚狂喘着粗气问。
周鑫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
轮回圣尊在他脑海中指点着方向,但圣尊也只能凭神识感应到前方有异常的能量波动,无法判断具体的距离。
洛璃忽然停下脚步。
“有人来过这里。”
她蹲下来,用手指在地面上轻轻划了一下,石板上有一道浅浅的刻痕,不是天然的裂纹,而是被人为刻画出来的。
“阵法痕迹?”周鑫问。
洛璃点了点头,灰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凝重:“是一个引导阵法,品阶不高,但布置得很巧妙。
作用是……将什么东西吸引到这片区域。”
“吸引什么?”
“不知道。”洛璃站起来,目光看向洞窟深处,“阵法的指向是那个方向。”
三人对视一眼,继续前进。
又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甬道忽然开阔起来,眼前出现了一个比刚才更大的地下空间。
而在空间的中央,周鑫看到了一样让他瞳孔骤然收缩的东西。
一尊鼎。
不,不是混沌神鼎,而是一尊普通的青铜鼎,约莫半人高,三足两耳,鼎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鼎身微微发红,像是被火焰烧了很久,周围的空气在高温下变得扭曲。
鼎的周围,散落着大量的妖兽骨骼——不是自然死亡的妖兽,而是被某种力量抽了血肉,只剩下一具具枯的白骨。
“这是什么鬼东西?”楚狂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
洛璃的脸色变了。
“血炼鼎。”
她的声音有一丝颤抖,“是邪道修士用的法器。
将生灵投入鼎中炼化,提取精血和神魂,用来修炼邪功或者炼制邪器。
这是……这是被所有正道宗门明令禁止的邪术!”
周鑫的脑海中,轮回圣尊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带着几分冷意。
“这小子说的没错。血炼鼎,邪道中最低劣也最残忍的法器。
用这东西修炼,短期能快速提升修为,但后患无穷——基虚浮、心性扭曲、容易走火入魔。
而且每炼化一个生灵,就沾上一份业力,迟早要遭天谴。”
“沧澜城附近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周鑫在心中问。
“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周鑫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血炼鼎旁边的一块石壁上。
石壁上刻着一个字。
“林”。
和刚才火蜥蜴脖子上的烙印一模一样的字迹。
林家。
沧澜城林家,表面上风光霁月的四大家族之首,暗地里竟然在沧澜山深处的熔岩地窟里偷偷使用血炼鼎修炼邪功。
“这些妖兽骨骼……”
洛璃蹲下来,仔细查看那些白骨,“至少有三阶的妖兽,甚至还有四阶的。
三阶妖兽相当于金丹期修士,四阶相当于元婴期。林家……有能死四阶妖兽的人?”
四阶妖兽。
周鑫的心头一沉。
沧澜城明面上最强者也就是金丹期,能死四阶妖兽的人,至少需要金丹后期的修为,甚至可能是元婴期。
林家有一个这样的高手?
“不是林家现有人手的。”
轮回圣尊忽然开口,“这些骨骼死了至少有十几年,上面的气息已经很淡了。
应该是林家背后的人——那个太玄宗的外门长老。”
林家的老祖,太玄宗外门长老。
一个外门长老,至少也是金丹后期的修为。如果他亲自出手,斩四阶妖兽确实不在话下。
“林家在这里设了血炼鼎,说明他们在暗中培养邪道高手。”
周鑫在心中快速分析,“沧澜城最近几年有没有出现过什么高手失踪或者离奇死亡的案子?”
“有。”
楚狂嘴,“我虽然不常住沧澜城,但听说过。
去年有一个散修金丹高手路过沧澜城,住了三天就消失了,所有人都以为他走了。现在看来……
恐怕是没走成。”
周鑫的目光落在血炼鼎中。
鼎中还残留着一些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气味。
那是精血被炼化之后剩下的残渣。
他伸出手,掌心的鼎火微微跳动。
“你要做什么?”洛璃警惕地问。
“看看这里面到底炼化了什么。”
周鑫将一缕鼎火探入血炼鼎中。
鼎火甫一接触那些残渣,立刻剧烈地跳动起来,像是触碰到了什么让它极其厌恶的东西。
周鑫能感觉到,那些残渣中蕴含着大量的怨气和煞气,这些邪气正在试图侵蚀他的鼎火。
但鼎火是万火之祖,天生克制一切阴邪之物。
那些怨气和煞气在接触鼎火的瞬间,就像冰雪遇到了烈,滋滋地消散了。
鼎火在血炼鼎中游走了一圈,带回了周鑫想要的信息。
至少三十二头妖兽,九个人类修士。
九个人类修士的怨气在里面,每一个都带着临死前的绝望和不甘。
周鑫的手微微攥紧。
林家。
他们为了修炼邪功,了九个人。
“这些怨气里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轮回圣尊问。
周鑫闭上眼,仔细分辨那些怨气中残留的碎片。
有一个人,死前的记忆碎片最多。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金丹初期的散修,路过沧澜城时被林家骗到这里,然后被一个修为远高于他的人活活投入血炼鼎中。
在他死前的最后画面里,周鑫看到了那个人的脸。
不是林家的人。
而是一张陌生的面孔,穿着一身青色长袍,口绣着一个标志——一座巍峨的山峰,山巅云雾缭绕,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玄”字。
太玄宗。
周鑫猛地睁开眼。
“怎么了?”楚狂看到他的表情不对,连忙问。
周鑫没有回答,但他的脑海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太玄宗的标志,他见过。
父亲留下的那枚玉简里,就刻着这样一个标志。
不是巧合。
林家在沧澜城的所作所为,背后有太玄宗的势力撑腰。
而那个太玄宗的外门长老,很可能不只是林家老祖那么简单。
他可能在太玄宗里还有更大的背景。
“圣尊前辈,”周鑫在心中问,“太玄宗的标志是什么样的?”
“太玄宗?”
轮回圣尊想了想,“老夫沉睡前,天玄大陆还没有这个宗门。
不过你刚才看到的那个标志,山巅云雾,应该是某个仙道宗门的徽记。
这个宗门在天玄大陆应该是一方霸主。”
“林家背后的人,可能不只是外门长老那么简单。”
“你是说,那个林家的老祖在太玄宗的地位比外门长老更高?”
“有可能。”
周鑫在心中分析,“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外门长老,手伸不到这么长。
能死金丹期散修还不引起任何波澜,说明他在太玄宗有一定的影响力,能把这件事压下去。”
“有道理。”轮回圣尊沉吟片刻,“这件事暂时不要声张。你现在的实力,还不够和太玄宗叫板。”
“我知道。”
周鑫深吸一口气,将鼎火收回体内,转身看向楚狂和洛璃。
“这里的东西,我们暂时动不了。血炼鼎是邪器,毁掉它会引起林家的警觉。先留着,等我有了足够的实力,再来收拾它。”
楚狂有些不甘心:“就这么放过林家?”
“不是放过。”周鑫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脊背发凉,“是记账上。”
三人退出那片区域,沿着原路返回。
走到岩浆潭边的时候,周鑫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洛璃问。
周鑫的目光落在岩浆潭中。
翻滚的岩浆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气泡,而是一个轮廓。
一个巨大的轮廓。
“快走!”
周鑫一把抓住楚狂和洛璃的手臂,鼎火全力催动,脚下的速度提到了极致,朝着洞窟出口狂奔而去。
身后,岩浆潭轰然炸开。
一头庞然大物从岩浆中冲出,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那是一条巨蟒,通体赤红,身上的鳞片像是一块块烧红的铁板,每一片都在流淌着岩浆。
它的身躯足有水桶粗,长度看不到尽头,因为大半截身子还在岩浆里。
一双竖瞳冰冷地盯着周鑫三人,瞳孔中倒映着赤金色的火光。
四阶妖兽。
岩浆蟒。
“他妈的!”楚狂脸都绿了,“这东西怎么醒的?”
“血炼鼎!”洛璃喊道,“血炼鼎的邪气压制了它!我们把鼎火探进去,破坏了邪气的平衡,它就醒了!”
周鑫心中暗骂一声,脚下不敢有丝毫停顿。
四阶妖兽,相当于人类的元婴期修士。他们三个人中最强的周鑫也不过是筑基初期,对上元婴期妖兽,就像蚂蚁对上大象,一个照面就会被碾成齑粉。
但岩浆蟒的速度快得惊人。
它的身躯在洞窟中游走,粗壮的尾巴横扫过来,带起的劲风将洞壁上的钟石刮得粉碎。
周鑫猛地将楚狂和洛璃往前一推,自己则借力向旁边跃去。
“轰——”
尾巴扫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坚硬的岩石地面被砸出一个丈许深的坑。
“分头跑!”周鑫大喝,“出口汇合!”
楚狂和洛璃没有犹豫,一人向左一人向右,冲进了岔道。
周鑫则朝着正前方的甬道狂奔。
岩浆蟒迟疑了一瞬,竖瞳在三个猎物之间扫了一圈,最终锁定了周鑫。
因为它能感觉到,这个人类身上有让它厌恶的气息。
鼎火。
岩浆蟒张开大口,一道炽热的岩浆流喷涌而出,直冲周鑫的后背。
周鑫感觉到背后的灼热,身形猛地一矮,一个翻滚躲开了岩浆流。但岩浆流打在洞壁上,溅起的碎石和岩浆还是有一块落在了他的左臂上。
“嘶——”
剧痛传来,周鑫咬牙忍住,没有停下脚步。
但他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岩浆蟒步步紧,巨大的身躯在甬道中横冲直撞,将洞壁撞得碎石纷飞。
眼看就要追上了。
“往左!”轮回圣尊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响。
周鑫不假思索,猛地向左一拐。
一条狭窄的裂缝出现在面前,只有一人宽,周鑫侧身挤了进去。
岩浆蟒的身躯太庞大,挤不进这条裂缝。它在外面疯狂地撞击着,但裂缝太窄,它的头塞不进来。
周鑫靠着裂缝的岩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左臂上的烧伤传来阵阵刺痛。
“别停。”轮回圣尊的声音冷厉,“这条裂缝是活的,通到山体外围。快走,那东西不会轻易放弃。”
周鑫咬牙,撑着身体继续往里爬。
身后,岩浆蟒的咆哮声渐渐远了。
但他知道,这笔账,他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