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抬起头看着王婆婆。那张脸上没有挑衅，没有得意，也没有委屈。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
“我拆着玩。”
“什么？”
“我愿意。”
王婆婆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她看看那女人，又看看邓婆子，再看看那女人，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没转出结果来。
女人从布袋子里拿出一沓钱，数出10张丢到放豆角的筐里。
“一百块，不？”
王婆婆看了看筐里的钱，有些愣神，这就给钱了？她还啥也没呢。
“你花一百块，拆散人家两口子，然后你又不要那男人？”王婆婆确认。
女人从布袋里又掏出一把钱，数了数，往豆角筐里一丢。
“再加一百，二百？”
王婆婆看着筐里那堆钱，又看看邓婆子。邓婆子也在看那堆钱，嘴张着，没出声。
“不行，”王婆婆把目光硬生生从那沓钱上拽回来，“太缺德。”
女人又掏出一把，数了数，丢到筐里。
“一共三百块。”她微扬下巴，嘴角带笑。
“这……”王婆婆回头看了一眼邓婆子。邓婆子在看她。两个老太太用眼神交流了一轮——，还是不？要不吧？钱不少呢。
女人又掏钱。
“五百块了，不？”
“这不太好吧。”王婆婆的声音软了半截。她又抬头看邓婆子，邓婆子也在看她，眼神闪闪烁烁的。
“你倒是说句话呀。”王婆婆拽了邓婆子一把。
“我说啥呀？”邓婆子小声回。
“那你倒是跟我说行还是不行？”
“我说了你听吗？”
“我听啊！你说不行我立马就拒了！”
“那——要不？”她眼睛看向赵金兰家。
王婆婆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拍脑门，站起来。
五百块。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她回头看了一眼箩筐里的那堆钱，又看了一眼女人，咬了咬牙。
“这事——太大了。我得问个人。你等着，别走。”
她转身往赵金兰家走，步子又快又碎。
赵金兰的屋门关着。
王婆婆跑到门口，手刚举起来，门自己开了。
赵金兰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搪瓷缸子，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金兰——”
“我听见了。”赵金兰从屋里走出来，往女人那边去，不紧不慢。
王婆婆跟在她后面，压低声音：“五百块！五百块你听见没？那女人——”
“听见了。”赵金兰走到跟前，看了那女人一眼。
女人拍了拍衣角上的瓜子壳，看着赵金兰。两个女人隔着箩筐对视了一瞬。
赵金兰拿起箩筐里的几张钞票，放在女人手心里。
“钱收好。我们不接。”
王婆婆急了：“那你好歹说个为什么啊！”
赵金兰看着那女人，语气平淡：“我们只听当事人的。受欺负的那个来了，确实过不下去了，我们才帮忙。
你不是当事人，出钱让我们办事，这叫雇凶。拆婚不是雇凶，我们拆婚是帮人，帮女人过得更好。”
院子里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王婆婆终于忍不住小声埋怨：“不行，那你早点出来啊！我们价格都谈差不多了！”
女人也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幽怨：“就是。我钱都拿出来了。”
邓婆子在旁边点头如啄米。
赵金兰看看王婆婆，又看看那女人，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
“你们谈价的时候我就在门口听着呢。”
“那你不早出来！”王婆婆和女人几乎同时开口。
“我想看看你们能谈到多少。”赵金兰喝了口水，语气平淡，“五百，还行。”
众人：……耍人玩？
“你有别的事可以找我聊聊，不要钱。拆婚，就算了。”
她转身，回去了。
女人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笑了一下，很淡，那笑意一掠就收了。
女人把箩筐里的钱收进布兜子里，转身往家走。路过王婆婆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王婆婆，你刚才说你要是知道姓宋的在哪，你会去揭发他。”
王婆婆愣了一下：“对，咋了？”
女人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走了。屋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王婆婆站在院子里，豆角也不择了，在围裙上擦了把手。
“我懂了！她说五百还行——说明之前谈低了！下次我开价就往高了开——”
邓婆子白了她一眼：“你刚才还说太缺德的。”
“那是因为我以为她要小三上位！她不上位，拆着玩——”王婆婆顿了顿，“不对，拆着玩也不行。金兰说了，拆婚是帮人过好子。”
她想了想，一摆手：“算了。金兰都拍板了。我现在是她的人，她怎么说，我怎么。”
弯腰捡起地上的豆角，在围裙上蹭了蹭土，扔进盆里。忽然抬头看邓婆子：“你说，金兰说的‘别的事’会不会比五百块更值钱？”
这话问谁？她不知道。
邓婆子没理她。麻绳又搓起来了，吱吱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