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上可把梁修远折腾得不轻。
本以为小姑娘是个文静温婉的,没想到喝醉了之后这么闹腾,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一会儿还要。
所幸她力气不大,小拳头捶起来软绵绵的,跟按摩似的,梁修远就这么把她按在怀里,也没管她。
好一阵儿她大概是累了,总算安静了下来,哼哼唧唧地趴在他肩膀上蹭着。
相处了这么些天,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抱着她。
梁修远垂眸看向路漫漫轻颤的长睫,嘴角不禁牵起了一抹弧度。
小美人的手感,他很满意。
不过看这情形,那群人应该是她的同学。
他抬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发。
看样子是受欺负了。
他试探性地开口唤着:“小漫漫?”
女孩儿显然已经断片了,条件反射地“嗯嗯”了声,继续闭着眼迷迷糊糊地晃着脑袋。
梁修远沉声道:“这两天,是不是遇上不高兴的事儿了?”
路漫漫闷哼了声,没说话。
“嗯?”见她没反应,梁修远晃了晃她的肩膀。
谁知这一晃,像触碰到了哪个开关,女孩儿先是像受惊的小鹿般,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紧接着,紧闭的眼睫剧烈颤抖起来。
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征兆地涌出,瞬间濡湿了她长长的睫毛,她断断续续地抽噎起来,眼尾和鼻尖迅速泛起一层楚楚可怜的薄红。
梁修远向来受不了女人哭,况且他都八百年没哄过女孩儿了,真真有些手足无措。
他一下蹙紧了眉,把小姑娘揽在怀里,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低声道:“乖,不哭了。”
路漫漫第二天醒来,是在梁修远的酒店。
她迷蒙睁眼,发愣了好一会儿,才认出头顶那圈陌生的光晕,睡意顿时惊散,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坐起身,男人高大修长的身影映入眼帘。
晨光透过薄雾,隔窗涌了进来,恰好勾勒出男人立于吧台的侧影。
他穿着一件燕麦色的细线毛衣,正低头专注地搅动着什么,动作不疾不徐,嘴里还哼着小曲儿。
水汽袅袅上升,掠过他沉静的眉眼和微扬的唇角。
整个画面像被放慢了格调,安静得只剩下杯碟触碰的细微声响,以及少女心中无声的悸动。
梁修远察觉到小姑娘的目光,蓦然回首,四目相对的刹那,他眼底漾开一抹比蜜糖还要温润的笑意:“醒了?”
路漫漫回过神来,慌忙避开他的目光,闷声点了点头。
突然又想起什么,抬头问道:“梁叔叔,我昨晚……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梁修远勾唇一笑:“不记得了?”
路漫漫皱着眉摇摇头。
她只记得,她昨天一个人进了酒吧,然后喝了酒,然后看了到梁修远……
她还以为是做梦了呢。
梁修远轻笑一声,把一支水温计放到了杯子的溶液中,柔声问道:“头疼吗?”
“有一点点。”
“正常,宿醉就这样。”
片刻后,他取出水温计,放在一边,然后端着水晶杯走到路漫漫身前,把杯子递给她:“蜂蜜水,喝了会好点儿。”
路漫漫低低“哦”了一声,捧起杯子,温热的暖意顺着掌心蔓延。
梁修远又道:“酒量差成这样,还敢一个人在外边儿喝酒。”
她指尖微顿,垂眼轻声嘀咕:“……不是一个人。”
“什么?”
路漫漫犹豫了下,话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她抿了抿唇,把脸埋进杯口:“没什么……”
想想还是不说了吧。
就当她是一个人,也好。
毕竟这不是什么她愿意去回忆的事。
梁修远见她不吭声了,拉开办公桌前的一把交椅坐了下来,随手点了烟:
“你说,现在的小姑娘胆子都像你这么大么,也不怕遇见坏人?”
路漫漫一愣:“坏人?”
她抬起脸,一双圆滚滚的眼睛直直望向梁修远:“你吗?”
梁修远一怔。
路漫漫思索片刻后又摇了摇头,嗓音温温软软地说:“你不是。”
梁修远闻言,叼着烟的嘴角懒懒一勾,哼笑出声。
眸光在青烟后沉沉锁住她,声音里带着点玩味:“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你不像。”
“我不像?”
梁修远在烟缸里弹了弹烟灰,懒懒道:“那坏人应该像什么样?”
这一下给路漫漫问住了,她认真思考了下,还未开口,就被烟味呛得咳嗽了两声。
梁修远见状一边调侃着,一边掐灭了烟:“嗓子眼挺浅。”
“我有支气管炎。”
“……好,饿不饿,一会儿想吃什么?”
路漫漫喝完了最后一口蜂蜜水,双手捧着温热的杯子,指尖还能感受到杯壁的余温。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唤道:“梁叔叔。”
“嗯?”
“你跟我妈妈很像。”
“?”
梁修远怀疑自己听错了,不解地皱起了眉,路漫漫抬起眼,补充道:“你们……都很会照顾人。”
闻言,梁修远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起身接过路漫漫手里的空杯子,走到吧台,长指一勾打开水龙头,水流声淅淅沥沥落下。
“那你喜欢吗?”
“?”
路漫漫心头一颤,有点不可置信地盯着男人宽阔的背影。
他从容不迫地忙碌着手里的事,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但随口问这种问题……
会吗?
路漫漫白皙的手掌攥紧了被角。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愈来愈快,脸颊也跟着发烫。
要说吗......
可以说吗......
如果说了,会怎么样......
这大概是短短几十秒,对她来说却经历了艰难的挣扎、纠结、犹豫。
复杂的情感不断堆积在心口,迫切地等待释放。
最后,她猛的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所有勇气,决然开口:“我……”
“叮咚~”
话未出口,门铃响起。
“……”
那一霎那,所有积攒的勇气如水决堤,随后又骤然消散。
路漫漫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所有力气瞬间泄去,只能恍惚地看着男人走过去开了门。
原来,真的只是随口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