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驶入京城街道,车帘被风吹着微掀,露出裴承煜棱角分明的侧脸。
侯府基因极好,他虽是个混账纨绔,长相却是一等一的俊朗,只是少了几分沉稳肃,多了些轻浮浪荡。
裴承煜此次乃是奉命出征归来,本该随大军一同凯旋,接受朝廷的嘉奖与百姓的欢呼。
然而他心系红绡腹中骨肉,更急于给心尖上的人一个名正言顺的位置,竟耐不住性子,撇下队伍,带着红绡快马加鞭,领先大部队多便匆匆回了京城。
车内软榻上,还坐着一位身怀六甲的貌美女子,唤作红绡。
一头乌黑卷曲的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天鹅颈,眉眼深邃立体,鼻梁高挺,唇色是天然的嫣红,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勾魂摄魄的妩媚。
此刻她一手护着微隆的小腹,一手依偎在裴承煜怀里,身子软得像是没有骨头,看着柔弱不能自理,眼里却藏着精明。
“煜哥哥,”红绡声音娇滴滴的,带着几分怯意,“咱们回去之后,那位纪家姑娘会不会不高兴呀?”
裴承煜闻言,满不在乎地搂紧了她,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语气嚣张又笃定:
“她敢有意见?若不是她上赶着求来圣旨,一辈子都踏不进侯府的大门。
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受委屈,祖母最是心疼我,我回去定要她老人家做主把你抬为平妻。
到时候,纪芙就是有一百个不愿意也得给我乖乖受着!”
他眼底闪过一丝讥诮,心里盘算得明明白白。
纪家女能掏出三分之一的家产来求圣上恩典,分明是爱惨了他,巴不得嫁进侯府。
一个商贾之女能攀上镇北侯府这棵大树,本就是她天大的造化,是高攀。
就算她闹,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提前写信给她,就是让她认清自己的位置,哪怕仗着圣旨进了门,他也绝不会碰那种满身铜臭味的粗野女子一指头!
红绡在他怀里蹭了蹭,故作担忧地小声问:
“若是这位没见过面的纪姑娘生得极为漂亮呢?”
“漂亮?”
裴承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
“若真是个绝色,怎么会是个没嫁出去的老姑娘?怕不是又黑又丑,没人要才急着往侯府里塞。哪像你,又娇又嫩,才是真美人儿。”
红绡闻言,羞答答地低下头,将脸埋进他口,眼中却飞快地掠过一丝得意与轻蔑。
是呀,纪芙算什么东西,也配跟她斗?
马车行至繁华街市,外头却传来阵阵压抑的议论声,不少人朝着他们的马车指指点点,神色古怪。
裴承煜眉头一拧,不耐烦地撩开车帘一角,只见路边百姓交头接耳,似乎在议论什么大事,却又听不真切具体内容。
心中顿时不悦,这帮刁民也敢窥探侯府之事?
但他并未将此等小事放在心上,只冷哼一声放下帘子,对车夫道:
“直接回府。”
至于父亲裴雪重会不会生气,他本不惧。
有祖母在前面挡着,父亲那点火气顶多发作几便罢了。
难不成,父亲还能为了一个外姓的纪家女,真跟他过不去不成?
马车停在侯府大门前,裴承煜率先跳下车,转身将红绡小心扶下。
二人有说有笑,姿态亲密,全然不顾路人的目光。
然而刚一落地,裴承煜便察觉到门口守门侍卫的神色有些古怪,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却又透着几分欲言又止的诡异。
裴承煜心头火起,外面那些平头百姓窃窃私语也就罢了,怎么连府里的下人也敢没规矩?
他顿时沉下脸,扬声呵斥道:
“都愣着做什么!这位是红绡姑娘,后也是侯府的主子,你们都给我放聪明点,好生恭敬着!”
众侍卫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齐刷刷地躬身称是。
裴承煜这才满意,搂着红绡大摇大摆地往府里走,心里火烧火燎的,一心只想赶紧找到祖母,把这事儿定下来,先把红绡的平妻名分拿到手。
两人刚踏进厅堂,却见里头正站着个陌生的美貌女子,正背对着他们与府中管家低声交谈。
纪芙如今已是侯府名正言顺的当家主母,行事自然方便许多。
因着圣旨下得仓促,纪芙与裴雪重的婚事办得虽奢华隆重,却终究是赶鸭子上架,许多细节未能顾及周全。
如今住的主屋采光差,窗棂对着的是后院高墙,一整天都透不进几缕光亮。
因此,今她便趁着裴雪重上朝的功夫,立刻唤了管家前来,打算重新挑一间宽敞明亮,地段更好的院落居住。
毕竟她是名正言顺的侯府主母,换个住处,那是再正当不过的事。
管家深知侯爷新婚燕尔,对夫人千依百顺,哪里敢有半分怠慢,正连连点头应是,结果裴承煜就这么火急火燎闯进来。
二人此前从未谋面,因此并不知晓眼前亭亭玉立的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只当是哪个不知分寸的远房表亲或女眷。
而纪芙却在抬眼的瞬间,便认出这就是战功赫赫的小将军。
心中不禁暗自感慨“侄子肖叔,外甥肖舅”这话果然不假,裴承煜眉眼间确实有几分裴雪重的影子,尤其是高挺的鼻梁,依稀能看出裴家的基因。
只不过,裴雪重是山岳般的沉稳厚重,而裴承煜看着眉宇间尽是轻浮躁动。
少了历经沙场的伐气,多了几分纨绔子弟的虚张声势,实在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管家一见世子爷闯进来,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想要打圆场,躬身介绍道:
“世子爷,这位是纪——”
还未说完,便被裴承煜不耐烦地挥手打断。
他上下打量着坐在主位上的纪芙,见她虽貌美惊人,却毫无起身行礼的迹象,顿时心生不悦,冷笑道:
“你就是纪芙?”
他目光轻佻地在纪芙身上扫视一圈,见她衣着华贵,气定神闲,竟敢在未成婚前就大摇大摆地坐镇侯府厅堂,心中无名火更盛,当即出言讥讽:
“还没成婚就跑到侯府里发号施令,看来你也是急不可耐了!”
管家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还想再解释,纪芙却已抬手示意他住口。
她依旧安稳地坐在太师椅上,并未起身,只微微颔首,饶有兴趣道:
“没错,我就是纪芙。”
裴承煜被她不卑不亢的态度噎了一下,随即双手环,扬起下巴,一副居高临下的嘴脸道:
“正好,你也该看到我给你的信了。我告诉你,就算你靠着家里那点臭钱求来了圣旨,勉强能嫁进侯府,也别妄想能独占我的宠爱!”
他说着,侧身将身旁一直低眉顺眼的红绡往怀里用力搂了搂,宣示主权般说道:
“你也给我放聪明点,别仗着身份就去欺负红绡。在我心里,红绡才是我的心尖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