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四清晨六点,闹钟响第一声,我就睁开了眼。手机屏幕亮着,没有未读消息,朋友圈也没有新动态。我伸手划掉通知栏里所有社交软件的提示,把它们移到文件夹最底层,锁进应用加密区。
翻身下床,拉开衣柜。昨天那件素色家居服还挂在原位,我取下来叠好,放进抽屉。从衣架上取下一件白色衬衫和深灰长裤,布料普通,剪裁简洁,没绣名字,也没挂品牌吊牌。换上后站在镜前,发尾有点乱,随手扎成低马尾。镜子里的人脸色偏冷,眼神不像从前那样飘,落在哪里就定在哪里。
我拎起背包出门,天刚蒙蒙亮,楼下便利店还没开门,街角只有环卫工在扫地。走到小区门口,一辆出租车正好空车经过,我抬手拦下。
“去林氏集团总部。”我说。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踩下油门。
到公司时是六点五十分。大楼刚完成晨间清洁,玻璃门还带着水痕。前台值班的是个年轻女孩,看到我刷卡进门,抬头看了两秒,又低头继续整理单据。我没停留,径直走向东侧办公区尽头的办公室。
门牌上写着“行政后勤主管”,张叔的办公室。
我敲了三下门。
“请进。”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推门进去,张叔正低头翻一份报表,听见动静抬起头。他看见是我,笔尖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压住情绪,问:“这么早?有事?”
我把背包放在椅子上,从里面取出一张纸,双手递过去。是昨晚写好的学习计划表,字迹工整,内容列得清楚:每七点到岗,学习财务基础、审批流程、人事架构与合同管理模块,每周提交一次学习小结。
张叔接过纸,看了很久,眉头微微皱起。“你这是……打算认真学?”
“不是打算。”我说,“我已经开始了。”
他抬眼看着我,目光迟疑。“以前你也来过几次,坐不到半小时就走了。这次能坚持几天?”
我没有回避他的视线。“以前我不是现在这个人。从今天起,我要懂林氏的一切,不是听别人说,不是看别人做,是我自己学会。”
屋里安静了几秒。窗外有保洁员推着拖把走过,轮子在地上发出轻微摩擦声。
张叔慢慢把那张纸折好,放在桌角,开口道:“那行。今天先讲最基础的——怎么看季度简报。”
我点头,在他对面坐下,拿出笔记本和笔。
他起身从书柜里抽出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林氏商贸部Q2经营简报”。递给我后,他指着第一页的表格说:“营收这一栏,数字是你卖了多少货赚回来的钱。成本是进货、人工、运输这些花出去的钱。利润就是差额。”
我一边听一边记,遇到不明白的地方直接问:“如果一个营收高,但成本也高,是不是说明效率不高?”
他看了我一眼,点头。“可以这么理解。但还要看回款周期。钱收得慢,账面好看也没用。”
我又问:“应收账款超过九十天还没收回,会不会有坏账风险?”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会提这个问题。“你以前……不关心这些。”
“现在关心了。”我说。
他没再追问,继续往下讲。讲到利润率计算方式时,我发现自己算错了数,立刻停下笔,请他再讲一遍。他没有不耐烦,反而放慢语速,拿笔在纸上画出公式。
课程持续到上午十一点半。期间有两名员工进来送文件,见我在场,略显拘谨地打了招呼。张叔简单介绍了一句:“林总在学业务,你们按流程走就行。”两人点点头退出去,关门时特意轻了些动作。
中午他让我休息一会儿,我摇头,说想把刚才的内容整理完。他在旁边默默泡了杯茶放下,没加糖,也没放牛。
笔记写到一半,我发现有个术语理解偏差,抬头问他:“‘预算外支出’是不是需要董事会签字才能批?”
他答:“原则上是。但有些紧急采购可以先执行后补签。关键是谁来认定‘紧急’。”
我记下这句话,在旁边画了个星号。
十二点二十,他合上自己的本子,说今天就到这里。我合上笔记本,封面空白,没写名字,只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第一天”。
“明天还来?”他问。
“七点整。”我说。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把那份简报复印件塞进我包里,说:“带回去看,有问题明天问。”
我背起包离开办公室,走廊灯光比早上亮了些。经过前台时,那个女孩又看了我一眼,这次多停留了半秒。
回到家已是下午一点。我没吃饭,先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水温偏凉,冲在脸上很清醒。擦后站回镜子前,看着里面的人。眼睛有点浮肿,肩膀酸,但脑子是满的。
坐在书桌前打开包,取出那份简报和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写下今天的总结:学了营收、成本、利润的基本概念;弄清了应收账款的风险点;记住了预算外支出的审批逻辑。
写完合上本子,放在台灯正下方。
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桌角,照出一小片明亮的方块。我盯着那块光看了几秒,然后起身去厨房煮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