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佳常在,老祖宗的规矩大,等会儿进了慈宁宫,眼睛可不能乱看。”
“太皇太后问什么您便答什么,多余的话,切忌出口。”
苏麻喇姑走在前面,语气温和平静,却带着一股子不容反驳的威严。
苏瑶跟在后头,像个被班主任押送去校长室的小学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嫔妾省得的,多谢姑姑提点。”
【能不省得吗?那可是清朝后宫的初代顶流,博尔济吉特氏的传奇女性!】
【在这位连摄政王多尔衮都能拿捏的终极BOSS面前,我这点小把戏估计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万一她觉得我是什么精怪附体,让人架起火堆把我烤了怎么办?】
一路走来,苏瑶连大气都不敢喘。
直到跨入慈宁宫那肃穆庄严的大殿,闻到那股子沉冷清幽的檀香,她才强压下狂跳的心脏,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
“嫔妾佟佳·瑾瑶,给太皇太后请安,老祖宗万福金安。”
大殿里安静得可怕。
苏瑶伏在地上,能清晰地听到上方传来佛珠碰撞的清脆“咔哒”声。
太皇太后孝庄坐在暖榻上,并没有立刻叫起。
那双饱经风霜却锐利得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上上下下将苏瑶打量了半天。
“起来吧。”
良久,孝庄终于开了金口,问出的第一个问题却让苏瑶大跌眼镜。
“听说你养的那块菜地,连哀家的雪团子都爱去?”
“怎么,你那院子里是藏了什么山珍海味不成?”
苏瑶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装得无比老实巴交。
“回老祖宗的话,哪里有什么山珍海味。”
“许是雪团子大人平里在御膳房吃惯了大鱼大肉,偏爱嫔妾那院子里刚长出来的新鲜草叶子味道。”
“猫儿嘛,偶尔总是要吃些青草来清清肠胃的。”
这倒也是句大实话。
孝庄听了,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让宫女搬了个锦杌赐座,随后话锋一转。
“你是佟佳哪一房的?你阿玛是谁?”
苏瑶深吸了一口气,将原主那堪称小透明的身世简单地复述了一遍。
孝庄听完,长长地“嗯”了一声,转头看向一旁的苏麻喇姑。
两人在半空中交换了一个微妙的眼神。
【这眼神什么意思?在估算我这个旁支庶女跟国舅爷佟国维那一支的血缘有多远?】
【果然,封建社会选妃就跟查户口本估值一样现实。】
还没等苏瑶的内心小剧场吐完槽,孝庄忽然指了指窗台上放着的一个掐丝珐琅花盆。
“那是皇帝前几孝敬哀家的一盆极品君子兰,只是不知底下的人是怎么伺候的,最近这几总是打蔫,花苞也掉得七七八八。”
“哀家听苏麻喇说你是个会莳弄花草的,你便去瞧瞧,能不能救回来?”
考验来了!
苏瑶立刻站起身,走到窗台前。
本不需要动用异能,作为农大园艺系的优秀毕业生,她仅凭肉眼一看,再用手拈了一撮花盆表面的泥土搓了搓,心里就有了底。
“回老祖宗,这花能救。”
苏瑶转过身,语气笃定。
“这是底下伺候的人爱花心切,浇水过多了。”
“君子兰是肉质,最怕盆土积水。这花盆里如今湿得能攥出水来,系泡在里面闷烂了,自然就打了蔫。”
“哦?那当如何?”
孝庄挑了挑眉。
“若老祖宗信得过嫔妾,恳请姑姑拿一个浅口的粗陶盆、一些洗净的细河沙,再准备一把剪子来。”
苏麻喇姑动作极快,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将东西备齐了。
苏瑶直接挽起袖子,将那盆娇贵的君子兰毫不客气地脱了盆。
果然,泥土里一半的肉质都已经发黑腐烂,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沤臭味。
她拿起剪子,手法利落地将烂全部修剪净,只留下几白白胖胖的健康须。
接着,她用清水将部清洗净,重新用透气性极佳的细河沙将君子兰种进浅口粗陶盆里。
就在填土按压的最后一步,苏瑶借着宽大袖袍的掩护,手指在旁人绝对看不见的死角,轻轻触碰了一下君子兰的主系。
指尖极度克制地送出了一丝微弱的木系异能生机,权当是打了一针“强心剂”。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准狠,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孝庄坐在上首,将她这番利落的手脚尽收眼底,眼里的审视渐渐褪去,反而多了一丝赞赏的兴味。
……
第二天清晨,慈宁宫便传出了消息。
那盆原本眼看着就要枯死的君子兰,居然一夜之间就焕发了生机!
不仅那枯黄耷拉的叶片重新挺立转绿,甚至在叶片的夹缝里,还冒出了一胖乎乎的鲜绿新叶芽!
太皇太后龙颜大悦,直接让人捧着一匣子内造的赤金珠花和两匹难得的浮光锦送到了永寿宫偏殿。
传旨的太监还特意带了太皇太后的一句评价。
“老祖宗说了,佟佳常在是个实在人,那双手上是有灵气的。”
这句“手上带灵气”一出,简直比什么金银珠宝还要好使。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后宫十二院,所有人都知道,永寿宫偏殿住着一位“会种地的佟佳常在”,而且还入了太皇太后的眼!
……
坤宁宫内,温暖如春的地龙烤得人昏昏欲睡。
赫舍里皇后正靠在软枕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她手里端着个漱盂呕了半天,眼角都出了生理性的眼泪。
“娘娘,这保胎安神的药膳您好歹进两口吧。”
贴身女官芳若端着个青花瓷碗,心疼得直掉眼泪。
“端走……本宫闻见这味儿就恶心反胃。”
赫舍里皇后虚弱地摆了摆手,眉头紧锁。
她这几害喜严重到了极点,吃什么吐什么,太医换了七八拨,一点用都没有。
芳若眼珠一转,忽然想起了今天六宫疯传的消息,连忙汇报。
“娘娘,奴才今听闻,永寿宫那位刚得太皇太后赏赐的佟佳常在,在她那偏殿里种了不少新鲜的蔬果。”
“奴才让人去打听了,说是她种出来的萝卜脆甜,连御膳房的师傅都赞不绝口。”
“您若觉得嘴里没味儿,要不奴才去讨几来给您尝尝鲜?”
赫舍里皇后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沉吟了片刻。
“萝卜脆甜?去讨几来试试也无妨,总比天天闻这药味强。”
话音未落,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刚下朝的康熙恰好走到门口,耳尖地捕捉到了“佟佳常在”四个字。
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晚在墙头下,那个满脸黑灰、啃着烤红薯的娇小身影。
康熙的脚步微微一顿,狭长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极淡的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