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深处黑漆漆的。
一座气派的大宅门口,躺着个穿旧棉袄的年轻人。
这会儿刚进三月,北京的夜里还冷得很。要不是这人口还在起伏,路过的人准以为他已经冻硬了。
忽然,他眼皮子颤了颤。
搁在台阶边上的右手也动了动。他想撑起身子,可胳膊软绵绵的,本使不上劲儿。
李平安睁开眼,脑子一片空白。
后脑勺疼得厉害,他抬手摸了摸,懵了。
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他靠在门前的台阶上,把浑身上下摸了个遍。又揉了揉眼睛,四处打量。
巷子拐角有盏昏黄的路灯,周围破破烂烂的,看着就不像啥好地方。
他使劲回想。
自己叫李平安,二十一世纪的老光棍一个。从小在农村长大,爹妈在他上小学时就离了婚,各过各的子去了。他跟一起生活,好在爸妈每个月都打钱回来,子还算过得去。可这事儿终究影响了他的学习,初中毕业后只考了个大专。
在他读大专那年走了。
爹妈也停了生活费。
从那以后,李平安就开始了四处打工的子。进过厂子,搬过砖,摆过地摊,最后实在没辙了,跑去送快递。
没房没车没存款,三十好几了还打着光棍,住在出租屋里。
他想起来了。
那天他在小区门口送快递,看见个小女孩跑到马路中间捡皮球。一辆霸道车直冲过来,他也不知道哪筋搭错了,冲上去一把把孩子推开。
然后他就被撞飞了。
这会儿李平安怎么也想不明白——被车撞了,不是该送医院吗?怎么会躺在这儿?
再瞅瞅这身衣服,再看看四周的环境,怎么也不像现代。别说城里了,就算是农村,也没人穿这样的衣裳。
巷子里一个人影都没有,想问个话都找不着人。
脑袋突然一阵刺痛,接着大段记忆涌进来。
李平安愣了好久才消化完这些信息。
他穿了。
穿进了一个叫《情满四合院》的世界。这电视剧他刷过,番茄上那些同人小说也没少看,里头的人和事多少都记得点。
寒风从门缝灌进来,冻得他浑身直打哆嗦。他顾不上多想,先推开身后那扇大门,裹紧衣服拐进左边。推开小门随手带上,从里头好门栓,这才走进屋里。
屋里头也是破破烂烂的。
他赶紧翻出暖水壶倒了杯热水灌下去,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才感觉整个人活了过来。
李平安坐在客厅板凳上,开始慢慢捋原身的记忆。
现在是1958年。原身十九岁,今年夏天刚高中毕业。
原身打小在这院子里长大。他爹是战乱时从东北逃荒过来的,当初在四九城靠拉黄包车糊口,后来认识了同样逃难来的他妈,两人就这么凑合着成了家。他爹把攒了好几年的钱全砸出来,买下这四合院最左边的那间倒座房。
倒座房,以前是给大户人家下人住的。
后面没窗户,前头窗户也小的可怜,屋里压不通气,冬天冷得要命,夏天闷得跟蒸笼似的。就这破房子,原身他爹那点积蓄也只够买到这种地步。
原身出生第二年,他爹在街上撞上伪军坐车不给钱。
几句话不对付,那群人直接动手把他爹暴揍一顿,一条腿就这么被打断了。
断了腿,子更难熬。
后来托关系进了娄氏轧钢厂,在里头扫厂子。解放后轧钢厂被娄家上交给了国家,他爹继续在清洁部当清理工。因为得年头久,一个月能拿二十二块五毛的工资。
上个月出事那天,厂里新建厂房那边的钢架倒了。当时好几个人在下面活,别人跑得快都没事。他爹腿脚不利索,本来不及躲,被倒下来的钢架直接砸中。
送到医院已经晚了。
没救回来。
原身他娘是地地道道的家庭主妇。生原身那会儿,本来还有个双胞胎弟弟,可那时候家里穷,加上长期吃不饱营养不良,弟弟没保住就夭折了。那年代女人生孩子,真是在鬼门关走一遭。
这一折腾,他娘落下一身病,再也不能生了。
所以爹妈对这个独苗那是捧着含着,省吃俭用供他上学。
办完他爹的丧事,他娘本来就虚弱的身体,加上伤心过度,直接病倒在床上起不来了。李平安只好请假在家照看。
结果不到一个月,他娘也走了。
两位亲人接连离世,把原身心都掏空了。
李平安站在屋里转了转,目光扫过这间简陋的家。
虽然有原主的记忆打底,但亲眼看见还是忍不住叹气——真叫一个穷得叮当响。这房子倒不算矮,房间也挺宽敞,听说是以前给下人住的通铺改造的。一间就有三十多平米,两间加起来差不多七十平。屋顶没吊顶,抬头就能看见木梁和瓦片,时不时还有灰掉下来。
两个房间,爹妈住一间,另一间中间拉了块布帘子,帘子后面放了张单人床,那是李平安的窝。帘子外面摆了一张方桌,喝水、写作业、吃饭全在这上面凑合。靠墙砌了个炉子,那就是厨房,简陋得不行。
从四合院大门通到小院的地方,有个小垂花门,他爹在那儿装了个木制大门。小院是L型,加起来得有一百多平。也是赶上当年战乱,倒座房没人要,才让他爹捡了便宜。不然别说以后了,就现在这年头,他们一家也买不起这种院子。
李平安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捧着杯子慢慢喝。脑子里开始翻原主的记忆。
原主小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爹腿脚还不利索。别家小孩见了他就笑话,欺负他,还管他爹叫“李瘸子”
。所以原主很少跟人玩。中院的何雨柱,后院的许大茂、刘光齐,前院的闫解成,这些跟他差不多岁数的,他基本都不来往。原主就知道埋头念书,回家还得活,娘身体也不好,他就闷着头一个人撑。时间长了,人变得孤僻,是个闷葫芦。
今晚他倒在自家大门口,不是无缘无故的,是被人下了药。从原主倒下前最后一眼看见的背影,不难猜出是那个短命鬼贾东旭的。说到底,还是为了他爹那个工位。
他爹虽然工资不高,厂里的是清洁工,可那也是正式工,有定量粮食。眼下粮食产量本来就低,尤其是明年开始那三年灾荒,全龙国不知道饿死多少人。四九城好歹是天脚下,工人的地位也高,子还能过得下去。
贾东旭娶的媳妇是秦淮茹,那女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谁都知道。贾家就贾东旭一个人有城市户口,能吃定量粮。他是接他爹的班。可他娘贾张氏当初为了农村的地能租给亲戚种,每年分点粮食,就没办城市户口。他媳妇秦淮茹也一样。结果后来农村搞集体制,不下地就没工分,没工分就没粮食。这时候再想转城市户口,门儿都没有。家里只能吃贾东旭一个人的定量,不够了就得买高价粮。那粮价贵得离谱,贾东旭每个月的工资基本全砸在吃的上了。
昨晚贾东旭跑来找原主,说要买他爸留下的工位。
给秦淮茹用。
这样秦淮茹就能转成城市户口,连棒梗和以后生的孩子都能吃上商品粮。
原主本来也想过卖掉。
一来自己马上就高中毕业了,要么考大学,要么国家分配工作,怎么也比扫大街强。
二来他爸的是清洁工,他好歹是个高中生,总不能接这活儿,想换工作还得托人找关系,麻烦得很。
昨天晚上一开始贾东旭态度还不错。
结果这货一张嘴就给一百块。
原主再怎么老实也知道行情,一个正式工位最少得五百多,好的能上千,差不多顶两年工资了。
两人当场就翻脸了。
贾东旭觉得丢了面子,撂下狠话让原主走着瞧。
结果今晚就出事了。
原主刚死了爹妈,心里头本来就难受,后事还没料理利索,被贾东旭一闷棍砸过来,直接没了命。
可李平安躺在那儿,能感觉到原主身上那团怨气还没散。
他在心里念叨了一句:“走吧,下去跟家里人团聚,希望你们一家都能投个好胎。你的仇,我记着呢。”
说完这话,心里头那股沉重感一下子就没了。
想必原主的执念,终于散了。
等原主彻底走了,李平安忍不住叹了口气。
以前看《情满四合院》的时候,觉得里面的人都还行,结局也挺圆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