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桃花蹬着车,车轮飞转。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秀梅今天会死!
死在那个屋里!
死在那对母子手里!
死完之后,还要被他们嚼舌子,说她没福气,说她克死了大孙子。
胡桃花眼眶发红,脚下蹬得更狠。
秀梅!等着妈!
她蹬得太快,压没注意到前方路口拐出来的吉普车——
“滴——!!!”
“吱——!!!”
刺耳的车笛声和刹车声一同炸响。
胡桃花猛一甩车头,惯性太大,连人带车摔出去,膝盖磕在路沿石上,裤子被扯开一个大口子,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你他妈瞎啊?!”
开车的小年轻脸都白了,探出头破口大骂
“骑那么快不看路!想死别出来害人!”
胡桃花爬起来,顾不上膝盖上往外渗的血,推着车就要走。
“对不起!我有急事!”
“等等。”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后座车门打开。
一个男人走下来。
四十出头,肩宽腰挺,五官硬朗,眉骨带着股生人勿近的匪气,那双眼睛又黑又深,看人像扎进骨头里
“同志,你膝盖流血了。”
男人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没事。”胡桃花低头推车。
“上车,送你去医院。”
“不用!”
胡桃花已经跨上车,蹬出去好几米。
小年轻气得直骂。
“什么人啊!好心当成驴肝肺!”
沈逾白没吭声,目光投向那个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背影。
女人膝盖上的血将裤子渗透,染红了一大片,却蹬得比谁都狠,像在跟命赛跑。
沈逾白收回视线,重新回到车上。
“走吧!”
小年轻发动汽车,几息间就超过胡桃花的破自行车,疾驰而去。
———
与此同时,贾秀梅家里,已经乱成
凄厉的哀嚎声穿透土墙,听得人头皮发麻。
土炕上,贾秀梅疼得浑身抽搐。
冷汗把头发浸成一缕一缕,脸白得像纸,嘴唇咬得全是血口子,连喊的力气都快没了。
接生婆急得团团转,声音都抖了
“不行!胎位不正,再耽误下去大人孩子都得死!赶紧送医院!”
隔壁屋,王秋菊盘腿坐在炕上边嗑瓜子边纳鞋底,瓜子皮吐的满地都是,眼皮都没抬。
“送什么医院?谁家娘们生孩子不疼?就她矫情!”
她吐掉瓜子皮,语气满是不屑。
“那医药费多贵?够咱家吃半年的口粮了!我看她就是故意的,想讹钱!”
林东蹲在门口嗑瓜子,跟着附和。
“妈说得对,没钱!就在家生,熬熬就过去了。”
他嗤之以鼻,不就是生个孩子,有那么疼么?还要死要活的!
依他看这女人就是故意演给他看的,想让他心疼她!
也行,等她生完了,那地方恢复几天,他好好疼疼她!
林东心里想着,脸上龌龊一笑。
接生婆气得浑身发抖,三两步窜过来,一把摔了围裙:
“你们这一家子黑心烂肺的!这是两条人命!这活我不了!”
说完转身就走。
王秋菊扔下针线,连鞋都来不及穿,追上去就把人堵在里屋。
贾秀梅见婆婆来了,拼尽力气翻身下炕
“噗通!”
跪在地上,额头一下下撞在冰冷的地上,咚咚响。
“妈……妈求你了……送我去医院吧……我真的生不出来了……我不想死啊……”
王秋菊半点怜悯没有,抬脚就踹在她身上,破口大骂
“死球玩意儿!洗个衣服都能把我大孙子摔得胎位不正!疼死活该!这是我大孙子折磨你这个废物娘!”
她薅着贾秀梅的衣领往上拽,拽不动,抬手就是两巴掌,扇得贾秀梅脸颊瞬间肿起。
“小贱蹄子!赶紧给我滚炕上生!要是把我大孙子伤着,我弄死你!”
骂完,转头看向接生婆,眼神凶狠
“你敢走,一分钱没有,我还到处说你手艺烂,砸了你饭碗!”
接生婆脚步顿住,脸色青白。
王秋菊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实在不行就保小的!我只要孙子,她死了无所谓,我儿子再娶一个就是!”
“妈!不要……求你了,救救我……”
贾秀梅瘫在地上,哭声哑了,眼神彻底木了,浑身冰透。
她明白了!
丈夫不救她,婆婆要她死。
她今天,真的活不成了……
她连亲妈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接生婆咬着牙,终究没敢再走。
她不能丢了这份营生。
“闺女啊,这就是咱女人的命,你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
就在这时!
“砰!”
大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震得整间屋子都颤。
一声歇斯底里、带着血海深仇的咒骂,炸穿整个院子
“王秋菊!你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