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招娣来得比苏晚禾想的更快。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身后跟着两个生面孔的女人，穿着打扮比村里人洋气些，一个烫了卷发，一个戴着金戒指，一看就是从镇上来的。
“哟，这就是苏晚禾啊？”卷发女人上下打量，眼里带着挑剔，“招娣，你不是说她胖得跟猪似的吗？”
陈招娣脸上挂着假笑：“那是以前，这几天不知道怎么，瘦了不少呢。”
她故意顿了顿：“该不会是嫁过来吃不上饭，饿瘦的吧？”
两个女人捂嘴笑。
苏晚禾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拿着抹布，眼神淡淡的：“吃不上饭？我昨天炖的五花肉，全村都闻着香味了。倒是有些人，馋得在我家门口转了三圈。”
陈招娣脸色一僵。
戴金戒指的女人问：“你炖肉了？什么肉？”
“五花肉，一斤二。”苏晚禾擦着手，“镇上供销社买的，一块二一斤。怎么，你们也想买？得赶早，去晚了没有。”
卷发女人明显感兴趣了：“现在供销社能有五花肉？我上次去连肥肉都抢不到。”
“那是你路子不行。”苏晚禾语气随意，“我家那位认识人，留的好的。”
她故意不说清楚，给人留足想象空间。
陈招娣咬着嘴唇，没想到话题歪了。
她今天是来看笑话的，不是来听苏晚禾炫耀的。
“晚禾啊，”陈招娣挤出笑，“我就是带两个姐妹来看看你。听说你要开小卖部？这可需要不少本钱呢。你家霆骁那点退伍费，够用吗？”
“够不够用，跟你有什么关系？”苏晚禾抬眼，“你是要借钱给我，还是想？”
陈招娣噎住。
卷发女人却眼睛一亮：“你真要开小卖部？卖什么？”
“用百货，烟酒糖茶，都有。”苏晚禾转身进屋，拿出一个本子，“第一批货已经到了，火柴八分一包，肥皂三毛五，红糖七毛一斤，白糖六毛五。”
她报得脆利落，价格比供销社便宜一两分。
卷发女人立刻凑过来：“肥皂真三毛五？供销社卖四毛呢！”
“明天正式开业，今天可以先订货。”苏晚禾翻开本子，“要几块？”
“给我来五块！”
戴金戒指的女人也动心了：“红糖真的七毛？我上次在镇上买花了八毛！”
“如假包换。”
苏晚禾拿着笔，刷刷记下来。
陈招娣站在旁边，脸色难看极了。
她明明是带人来看苏晚禾笑话的，怎么变成给苏晚禾拉生意了？
“等等！”陈招娣急了，“你们就不怕她卖假货？她哪来的进货渠道？一个刚嫁过来的穷媳妇，能有这本事？”
苏晚禾放下笔，看向她：“陈招娣，你是不是闲得慌？”
“你说什么？”
“我说你闲得慌。”苏晚禾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我开店卖东西，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又没借你家钱，又没占你家地。你带着两个姐妹来看我，是真关心我，还是想看我笑话？”
院子外面已经围了几个邻居。
李秀英抱着孩子站在最前面，大声说：“就是！晚禾开店是好事，村里买东西方便，有些人眼红什么？”
陈招娣脸涨得通红：“谁眼红了？我就是好心提醒！”
“好心？”苏晚禾笑了，“你上回收购站门口堵我，说我东西来路不明，也是好心？”
“我没——”
“你说我家孩子是野种，也是好心？”
这话一出，周围人眼神全变了。
卷发女人皱眉看陈招娣：“你这么说人家孩子？”
陈招娣慌乱地摆手：“不是，那是误会！”
“是不是误会，你心里清楚。”苏晚禾不再看她，转向两个女人，“肥皂五块，红糖两斤，记好了。明天一早来拿货，不满意可以退。”
“满意满意！”卷发女人赶紧掏钱。
戴金戒指的也跟着付了定金。
陈招娣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陆霆骁这时候从后院出来了。
他手里提着斧头，身上的旧背心被汗湿透，露出结实的肩膀和手臂线条。
眼神扫过院子，落在陈招娣身上。
陈招娣打了个哆嗦。
“怎么了？”陆霆骁走到苏晚禾身边。
“没事，招娣姐带客人来订货。”苏晚禾冲他笑，“订了五块肥皂，两斤红糖。”
陆霆骁没说话，看了陈招娣一眼。
那眼神冷得像刀子。
陈招娣后退一步：“我、我先走了！”
她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被狗撵。
卷发女人看她跑了，撇嘴：“这人怎么回事，自己来的，自己又跑了。”
苏晚禾把本子收好：“不管她。两位嫂子明天来拿货就行。”
等人都走了，陆霆骁放下斧头，问：“她又来找事？”
“嗯，带两个人想看我笑话。”苏晚禾擦着桌子，“结果帮我拉了俩客户。”
“下次她再来，叫我。”
“叫你嘛？”
陆霆骁声音平淡：“站她面前，她就跑了。”
苏晚禾笑出声。
这人说话真够直接的。
大宝带着二宝从屋里出来，二宝手里拿着两颗糖，举到苏晚禾面前：“妈，吃！”
“妈不吃，你吃。”
“给妈妈！”二宝坚持。
苏晚禾蹲下来，咬了一小口：“好了，妈吃了，剩下的你吃。”
二宝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大宝站在旁边，小声说：“妈，刚才那个人来，是不是又想说坏话？”
苏晚禾摸他头：“你都听见了？”
“嗯。”大宝抿着嘴，“她不是好人。”
“不怕，妈在呢。”
陆霆骁走过来，单手把大宝抱起来：“爹也在。”
大宝愣了下，然后抿着嘴笑了。
二宝伸手要抱抱，陆霆骁另一只手把她也捞起来。
一手一个。
苏晚禾看着这一幕，心里热乎乎的。
“明天开业，”她说，“东西我今晚都整理好。”
“我帮你。”陆霆骁放下孩子，“要搬什么你说。”
“行。”
苏晚禾进屋，打开柜子看进货的商品。
火柴、肥皂、红糖、白糖、饼、硬糖……
东西不多，但足够开业了。
她拿出本子，开始算明天定价。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苏晚禾抬头，看见王翠花站在门口。
老太太脸色阴沉，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男人。
苏晚禾眯起眼睛。
那个年轻男人，她认识。
前世就是他把王翠花的闲话传到整个公社，说她勾引男人，让她名声臭了大街。
王翠花的侄子，王建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