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航第二次来的时候,带了一整箱装备。
不是武器,是硬件。四块树莓派,两个工业级路由器,一台便携式服务器,还有一堆林逸飞叫不上名字的天线和信号放大器。他把这些东西摆在出租屋的地上,像一个小型数据中心。
“你这是要开网吧?”林逸飞看着满地的线缆。
“比网吧值钱。”沈一航蹲在地上接线,“这些树莓派我刷了定制的系统,专门用来做流量混淆。每个都装了Tor中继节点,你查询的时候,流量会随机经过这些节点,最后再从不同的出口出去。这样就算华擎抓到其中一个,也追溯不到你。”
“你从哪弄来的?”
“公司实验室‘报废’的。”沈一航抬头笑了笑,“我报损了,财务那边不知道。”
林逸飞看着他,想说谢谢,但没说出口。有些话放在心里比说出来更重。
沈一航显然懂,也没等他道谢,继续活。半小时后,所有设备通电,指示灯亮起,绿黄红三色闪烁,像一棵迷你圣诞树。
“行了。”沈一航拍了拍手,站起来,“现在你的查询请求会先经过这四块树莓派组成的混淆网络,然后跳到我在东京的服务器,再跳到法兰克福,最后从北美出口。延迟大概会增加两到三秒,但安全系数提升了几个数量级。”
林逸飞打开笔记本,测试了一下。确实,查询响应时间从原来的半秒变成了三秒左右,但还能接受。
“还有一个东西。”沈一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很小的那种,金属外壳,上面印着一个骷髅头标志。“这个里面是我的私钥备份。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可以用这个接管我在公司的服务器。”
林逸飞接过U盘,手指有点沉。
“一航,你不必——”
“我知道我不必。”沈一航打断他,语气很平静,“但我想。赵老师的事,我愧疚了二十年。当年我胆小,没敢站出来。现在你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我不抓住,我还是人吗?”
两人对视了几秒。
林逸飞把U盘收好,点了点头。
接下来几天,林逸飞和Cipher的越来越默契。
Cipher负责流量混淆和分布式调度,林逸飞负责查询和解析。两人通过加密邮件交流,从不透露真实身份。沈一航提供算力和硬件支持,但不直接参与查询——这是林逸飞要求的,他想把沈一航的风险降到最低。
他们开始大规模搜集季天华和华擎集团的犯罪证据。
不仅仅是赵明远案,还有更多——华擎教育软件的后门到底危害了多少学生,季天华早期创业时的盗版软件生意,以及他通过空壳公司进行的利益输送。
每查到一个关键证据,林逸飞都会保存下来,分类归档。
证据越来越多,文件夹越来越大,他的心也越来越沉。
原来这个行业,比他知道的要脏得多。
这天晚上,林逸飞正在整理一份2005年的志,忽然收到Cipher的一条消息:
我查到了刘志强的下落。
林逸飞立刻放下手里的活。
在哪?
泰国清迈。他换了一个身份,护照名字叫“Somchai Srisai”,在清迈开了一家小旅馆。
他还活着?
活着。而且他似乎一直在关注赵明远案的进展。我查到他每年4月12都会访问一个国内的悼念网站,在赵明远的纪念页面停留很久。
林逸飞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有良知的凶手?
还是良心不安的共犯?
不管是哪种,他都是关键证人。
能联系上他吗?
我找到了他的邮箱,发了一封匿名邮件,问他是否愿意谈谈赵明远的事。还没有回复。
他会回吗?
不知道。但如果他每年都会去悼念,说明他心里有愧。有愧的人,可能会愿意开口。
林逸飞希望Cipher是对的。
与此同时,沈一航那边传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华擎的安全团队在搞一个‘净网行动’。”沈一航在电话里说,语气有些凝重,“他们在强制更新旗下所有产品的安全补丁。我找人看了那个补丁的内容——它专门针对‘FlyWorm’的老版本。”
“他们知道‘FlyWorm’的存在?”
“不但知道,而且可能在利用它。”沈一航说,“我怀疑华擎内部也有人能用类似的方式查询志。不然他们不会这么精准地锁定‘FlyWorm’的特征。”
林逸飞想起Cipher说过,华擎的AI预警系统能识别“FlyWorm”的查询模式。
他们不只是防御,他们在反制。
“补丁的覆盖范围有多大?”
“所有2015年以后出厂的教育产品,包括学生终端、教师机、服务器。大概覆盖了上千万台设备。一旦这些设备打了补丁,‘FlyWorm’就再也进不去了。”
“那我们之前查到的那些设备呢?”
“暂时还没事,但一旦它们联网更新,补丁就会自动安装。”
时间不多了。
林逸飞挂掉电话,加快了工作进度。
夜里两点,他还在查。
这次查的是华擎集团早期的财务记录。
通过感染某台财务部的旧电脑,他找到了2005年到2008年的部分内部账目。
这些账目显示,华擎早期的主要收入来源不是教育软件,而是——盗版软件。
季天华大学毕业那年,用借来的二十万块钱开了一家软件公司,表面上做正版软件代理,实际上大量销售盗版光盘。他从深圳进货,每张盘成本不到一块钱,卖给学生和公司用户,定价五块到五十块不等。
利润率高得吓人。
靠着这笔灰色收入,他积累了几百万的原始资本。
2004年,国家开始打击盗版,季天华及时转型,进入教育信息化领域。但他并没有完全放弃老本行——他把盗版业务转移到了海外,通过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继续运营,每年仍然有几千万的流水。
这些记录,足以让季天华进去待几年。
但林逸飞想要的不是几年。
他想要的是故意人罪的铁证。
凌晨四点,他终于撑不住了,趴在桌上睡着了。
梦里,他又回到了大学机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电脑屏幕反射着白色的光。他在调试代码,周思敏坐在旁边看书,赵老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逸飞,你的程序跑通了?”
“快了,赵老师,还有一个bug。”
“慢慢来,不着急。”
周思敏抬头笑了笑,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很好看。
然后画面一转。
天台。
赵老师的身体在半空中坠落,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他伸出手,够不到。
“赵老师!”
他猛地惊醒,额头全是汗。
桌上的笔记本屏幕还亮着,Cipher发来了一条新消息:
刘志强回复了。他同意跟我们谈谈,但有一个条件——必须在第三方国家见面,不能录音,不能录像,不能公开他的身份。
林逸飞揉了揉眼睛,打字:
同意。时间和地点?
下周,泰国清迈。你能出境吗?
林逸飞看了看自己的护照——还在有效期内,但出国需要钱,而他现在的存款……
他给沈一航打了个电话,说了情况。沈一航二话没说,转了五万块钱过来。
“不用还。”沈一航说,“如果能把刘志强带回来,这钱花得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