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产那天,疼了整整一天一夜。
血崩三次,差点没能下得了产床。
刚把孩子抱进怀里,婆母就笑眯眯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四个低眉顺眼的丫鬟。
太医一一诊脉,齐齐道喜:“四位姑娘皆有了喜脉。”
我问她们孩子的父亲是谁,四个丫鬟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肯开口。
我又问夫君该如何安置她们,他眼神闪躲,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倒是婆母乐开了花,亲手扶起四个丫鬟,端着茶盏走到我床前:“儿媳啊,开枝散叶是大喜事,快,喝了这杯敬妾茶。”
我低头看了眼怀里还在啼哭的孩子,又看了眼那杯热气腾腾的茶。
笑了。
我生产那天,疼了整整一天一夜。
血崩三次,差点没能下得了产床。
稳婆将孩子抱到我怀里时,我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
是个男孩,皱巴巴的,像只小猴子。
可他一靠近,我空荡荡的心瞬间就被填满了。
我正想仔细看看他,产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婆母陆老夫人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
她身后,跟着我的四个一等丫鬟,春兰,夏荷,秋月,冬梅。
四个人都低着头,看不清神情。
“清禾,辛苦了。”
婆母的笑容里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得意。
“为陆家开枝散叶,你当记首功。”
我扯了扯嘴角,实在没力气应酬。
她也不在意,转身对跟进来的太医说:“劳烦您,再给这几个丫头看看。”
太医是府里的老人,不敢不从。
他依次给四个丫鬟诊脉,每诊完一个,脸上的惊讶就多一分。
最后,他站起身,对着陆老夫人拱手道喜。
“恭喜老夫人,贺喜老夫人。”
“四位姑娘,皆有了一个多月的喜脉。”
产房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我抱着孩子的手,微微收紧。
我看向那四个我亲手提拔起来的丫鬟。
她们曾是我最得力的臂助,是我在这深宅大院里唯一能信任的人。
现在,她们却齐齐怀了孕。
我的目光扫过她们的脸,声音因虚弱而沙哑。
“孩子的父亲,是谁?”
春兰的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
夏荷的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秋月和冬梅更是把头埋得更低,像两只鹌鹑。
四个丫鬟,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肯开口。
我的心,一寸寸地往下沉。
这时,我的夫君,陆云州,终于从外面磨磨蹭蹭地走了进来。
他不敢看我,眼神飘忽。
“夫君。”我叫他。
他身体一僵。
“这四个丫鬟,该如何安置?”
陆云州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翕动了半天,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倒是婆母,乐得合不拢嘴。
她亲手将四个丫-鬟一一扶起,那亲热劲儿,倒像是她们才是她的亲儿媳。
“好事,这都是好事啊!”
“我陆家一门,一下子要添四个孙子,这是天大的喜事!”
她笑完,示意下人端来一个茶盘。
茶盘上,放着四杯热气腾腾的茶。
她亲自端起一杯,走到我的床前,脸上的笑容慈祥又残忍。
“儿媳啊,她们都是伺候你的老人了,如今有了身孕,便是你房里的人。”
“按规矩,她们该给你敬一杯妾室茶。”
“来,喝了这杯茶,以后大家就是一家姐妹,要和和睦睦,一同为陆家开枝散叶。”
她把茶盏递到我嘴边。
滚烫的茶气,熏得我眼睛发酸。
我低头,看了眼怀里还在啼哭的孩子,他那么小,那么软。
我又抬头,看了眼婆母那张志在必得的脸。
看了眼陆云州那张懦弱无能的脸。
最后,看了眼那四个低眉顺眼,却毁了我一切的丫鬟。
我笑了。
我的笑声很轻,在这压抑的产房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陆老夫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笑什么?”
我没理她,只是对身边我从娘家带来的唯一一个陪嫁丫鬟,春晓,轻声说。
“扶我起来。”
春晓红着眼圈,小心翼翼地把我扶着坐起身。
生产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让我眼前阵阵发黑。
在床头,缓了好一会儿。
再次睁开眼时,眼底一片清明。
我看着陆老夫人手里的那杯茶。
“婆母说的是,开枝散叶是好事。”
我的声音依旧虚弱,但语气却很平静。
陆老夫人以为我服软了,脸上又重新挂上笑容。
“这就对了,女人家,要大度。”
“快,把茶喝了。”
我摇了摇头。
“这茶,现在喝不得。”
“哦?”陆老夫人眯起了眼。
“府中一下子添了四位姨娘,这是大事。”
“总得先有个章程,定个名分,才能喝这杯茶。”
“不然,岂不是乱了规矩?”
我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陆老夫人一时竟也找不到错处。
她冷哼一声:“这些事,自然有我来安排。”
“婆母是一家之主,自然该由您安排。”
我顺着她的话说。
“只是,这四个丫鬟,原是我的陪嫁。”
“她们的身契,还有这些年攒下的体己,都在我这里。”
“如今要抬为姨娘,这些东西,我是不是也该一并整理出来,交给她们?”
陆老夫人眼睛一亮。
她最在意的,无非就是我丰厚的嫁妆。
这些年,陆家面上风光,实则内里早已亏空,全靠我的嫁妆铺子在填补。
如今听我主动提起钱财,她自然是乐意的。
“你总算想通了。”她颇为满意地说。
“春晓。”
我没再看她,直接叫了我的丫鬟。
“是,小姐。”春晓立刻应声。
“去,把我陪嫁过来的三个管事都叫来。”
“就说,我有要事吩咐。”
陆老夫人愣了一下:“叫管事来做什么?”
“自然是盘账。”
我淡淡地说。
“我嫁入陆家三年,名下七间铺子,三座庄子,还有京郊的一处温泉别院,所有的流水账目,都该好好盘一盘了。”
“我如今要照顾孩子,精力不济。”
“这些产业,也该拿出来,分一些给几位新妹妹打理,也好为我分忧。”
听到这话,陆老夫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连陆云州,都忍不住朝我这边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惊喜。
他们都以为,我是要交出财权,来换取暂时的安宁。
只有春晓,跟在我身边十几年,隐约觉得不对。
但她什么也没问,立刻领命出去了。
管事们来得很快。
他们是我沈家的人,只听我一个人的号令。
三位管事一进门,就齐齐对我行礼。
“小姐。”
我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产房里的每一个人。
陆老夫人的得意。
陆云州的期待。
四个丫鬟的暗藏窃喜。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对三位管事下达了我的第一个命令。
“即刻起,封了我名下所有的嫁妆铺子和庄子。”
“所有账本,契书,全部带回沈家老宅,由我父亲代为保管。”
“一文钱,都不许再流入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