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委政法委的办公室里，祁同伟把一沓散发着油墨味的报纸拍在红木桌面上。
“老师，炸了！这回是连带底全炸翻了！”
高育良端起茶杯，眼皮微抬，瞥了一眼最上面那份《汉东报》。
“台上反腐先锋，台下吸血巨贪——侯亮平的双面人生”几个黑体大字，印得比拳头还大，直直刺人眼球。
祁同伟拉开椅子坐下，抄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嘴角快咧到耳了。
“网安那边刚报上来的数据，热搜前十，这孙子一个人占了八个。”
“那帮网民全疯了。最高检的官网服务器，半小时前硬生生被骂瘫痪了三次，现在技术员还在机房抢修呢。”
高育良捏着杯盖，撇去茶汤上的浮沫，吹了一口热气。
“光网民骂有什么用？键政局的唾沫星子淹不死人，实打实的料，放出去没有？”
祁同伟凑近半寸，压低声音。
“全放出去了。当年矿山案那个被冤死的煤老板，他老婆带着一大家子人，披麻戴孝跪在最高检大门口呢。”
“外媒那边的通稿也发了，钟家那笔海外信托的图表，现在满世界飞。”
高育良放下茶杯，骨瓷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钟正国切割得倒是快。可惜啊，火已经烧穿了房顶，他捂不住了。”
“传我的话给钱金成，汉东省台黄金时段，给我滚动播报蔡成功的检举视频。加把柴，把这伪善者的皮扒得再净点。”
燕京第五监察室，地下审查室。
头顶的白炽灯惨白刺眼。侯亮平双手被死死铐在铁椅子上，手腕内侧磨掉了一层皮，渗出的血丝涸成暗红色。
他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嘴唇裂起皮，死死盯着那扇铁门。
小艾肯定在找人。钟家那棵大树，只要抖抖叶子，赵刚就得乖乖把他放出去。
铁门“哐当”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赵刚夹着个黑色文件夹，面沉如水地走进来，拉开侯亮平对面的椅子坐下。
侯亮平脖子一梗，手铐撞在铁板上哗啦直响。
“赵刚，你还不放人？我告诉你，我岳父脾气不好，等他把状告上去，你这身皮就别想穿了！”
赵刚眼皮都没掀，伸手翻开文件夹，抽出一张薄薄的A4纸，甩在侯亮平眼前的铁板上。
“你岳父脾气好不好我不知道，但你老婆的签字，字迹挺工整的。”
侯亮平低头，视线扫过纸页。
“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直刺瞳孔。右下角，钟小艾的名字签得龙飞凤舞，还按着个刺眼的红手印。
他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猛地滞住，像被人卡住了脖子。
“假的……这不可能！你们伪造文件！小艾不可能不管我！”
侯亮平疯狂扭动身子，铁链被扯得嘎吱作响，脖颈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突突跳动。
赵刚从兜里掏出个平板电脑，点开一个视频，屏幕直接戳到侯亮平的鼻尖底下。
“不信？那你自己看看外面的天，到底变没变。”
视频里，几十号人拉着白底黑字的横幅，堵在最高检大门口。
“侯亮平枉法裁判，还我丈夫命来！”的喊声震天响。
屏幕滑切。新闻主播端着职业假笑，字正腔圆地播报着海外信托基金的明细流水。
评论区滚动的弹幕密密麻麻，全是“枪毙侯亮平”、“严查钟家”的字眼。
侯亮平喉咙里爆出漏风般的赫赫声，眼球凸起，布满红血丝。
他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的清廉人设，他逢人便吹嘘的正义光环，在这些铁证面前，碎成了满地捡不起来的渣子。
“不……这不是我的，是钟家！是钟小艾她表哥收的钱！”
侯亮平崩溃了，五官扭曲挤在一起。眼泪和着鼻涕糊了满脸，拼命用额头去撞面前的铁桌板。
“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审查室里回荡，额头瞬间破皮流血，顺着鼻梁往下滴。
“去跟法官说吧。”赵刚冷冷地收回平板，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这只可怜虫。
“你这辈子，准备把牢底坐穿吧。”
同一时间，最高检一把手的办公桌上，那部红色保密机炸响。
一把手捏起话筒，听了几秒，腰杆瞬间挺得笔直。
“是！明白！绝不姑息，一查到底，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挂断电话，他按响桌上的铃。
秘书推门进来，拿着笔记本待命。
“马上发内部通报。”一把手脸色铁青，一巴掌拍在侯亮平的卷宗上。
“反贪局一处处长侯亮平，知法犯法，涉案金额巨大，即刻，移交司法机关从重办理！”
“钟家那边要是敢递条子，直接原样退回去。这块遮羞布，上面发话了，必须扯掉！”
下午三点，汉东省委政法委。
阳光斜斜打在地毯上。高育良站在迎客松的残骸前，拿着把大剪刀，咔嚓一声绞断了一枯枝。
祁同伟推门进来，连气都没喘匀，大步走到高育良身后。
“老师，燕京那边落锤了。”
祁同伟舔了舔发的嘴唇，眼底透着藏不住的狂热。
“最高检直接下发了文件。侯亮平已经从纪检委移交到燕京第一看守所了。”
“光那些枉法裁判的案子，就够他把缝纫机踩冒烟。钟小艾也签了字，算是彻底净身出户了。”
高育良扔下剪刀，从兜里摸出一条白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缝里的植物汁液。
“他这就是咎由自取。真以为自己是替天行道的包青天，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骨头有多软。”
高育良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把毛巾丢进去。
“陈海和陆亦可那边有什么动静？”
祁同伟咧嘴冷笑。
“陈海在史志办看了一上午的报纸，中午去食堂连饭都没吃下去，眼眶都是红的。”
“陆亦可直接在家里砸了杯子，哭着喊着说不可能，现在正满世界找关系想去燕京探监呢。”
“让她去。”高育良坐进老板椅里，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
“不见棺材不掉泪。等她看到侯亮平穿着黄马甲的德行，她那点可笑的信仰也就该塌了。”
高育良端起茶杯，轻轻晃了晃。
“燕京的绊脚石踢开了，接下来，咱们该专心对付咱们汉东的‘大救星’了。”
祁同伟收起笑容，眉头微微一皱，双手按在桌沿上。
“老师，沙瑞金的空降文件昨天刚走完程序。听说他在燕京开了两天的会，过两天就要到任了。”
“他要是到了，第一把火肯定得烧咱们政法系啊。”
高育良盯着水面上的浮茶叶，嘴角扯起一抹阴森的弧度。
“同伟啊，他既然要烧火，咱们总得给他搭个好灶台吧？”
高育良抬眼看着祁同伟，手指在桌面上敲出哒哒的轻响。
“去，给省电视台那个姓朱的女记者透点风声。就说新书记不喜欢讲排场，但喜欢下基层。”
“让她带好摄像机。咱们去给沙书记，备一份刻骨铭心的接风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