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瑾，万一……”
凌怀瑾知道她在担心什么，那户人家的孩子也不一定百分百就是他们的。
照片寄回来了，还有凌粟的血型化验单，A型血。为了更严谨，去办事的人把林父林大柱和林母王翠兰的血型一并化验了，一个B型血，一个O型血。
再没有疑问了，况且照片上的姑娘，和年轻时的周满棠有六七分相似，只是小姑娘挑着父母漂亮的地方长，漂亮得惊人。
周满棠本想让司机去接凌粟回来，陶令仪却发话，“咱们一起去接，栖梧也去。”
“我的乖孙女流落在外，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呢，等她回来，我可得好好疼她。”
陶令仪的心疼慈爱，在周满棠看来就是虚伪至极，在这件事没发现之前，凌栖梧就是她的亲孙女，从小在她面前长大，她都不疼不爱，现在一个在外面养了十几年的野丫头，她倒是张口闭口乖孙女了。
凌栖梧知晓这个消息后，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她不要被送回去……她就是凌家的女儿……
在下乡前一天，她咬了咬牙，在手里攥了一把小刀，等周满棠敲门进屋的时候，她适时举起刀对着自己的手腕划。
她说出了自己的害怕，她说：“妈妈，你别不要我，我是你养大的，我离不开你……妈妈……”
周满棠对着她好一番安抚，她一点点看着长大的孩子，她亲自栽培的孩子，从种子养到开花，她怎能不爱。
头天夜里发生了这样的事儿，到下乡那样，周满棠全程没有什么好脸色，把凌栖梧抱在怀里。
她在车里，当着陶令仪和凌正声的面就说：“栖梧我养了这么多年，就是我的女儿，把那个接回来，栖梧不能送回去。”
“我只喜欢姐姐，不要那个！”十二岁的凌云霄嚷着。
陶令仪气得不行，给了旁边的凌正声一个刀眼，指桑骂槐道：“都是你没出息！没能把你儿子捧到高位，不然也用不着人家大着肚子帮你儿子谋前途！”
陶令仪冷哼一声，“满棠，你说的‘那个’是谁啊？”
之前调查这件事的司机就说过凌粟的名字。
林家孩子多，从上到下，林粱、林糠、林禾，最小的就是粟，林粟。
周满棠当时没仔细听，自然忽视了，她想不起亲生女儿的名字。
凌怀瑾看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满棠，咱们姑娘叫单名一个粟，上面一个西，下面一个米……”他在周满棠的手心里写着。
陶令仪火冒三丈，冷呵一声，“你们两个混账！”
她看向周满棠，讥讽道：“你的心倒是不小，栖梧栖梧，凤凰才栖梧，你当她是真凤凰，可不过是鸠占鹊巢的东西。”
“……”凌栖梧的心颤了颤，她很喜欢这个名字。
她的每一任老师，念到她的名字，都会想到这一句，“凤凰栖梧，你的父母一定对你寄予厚望。”
每每那个时候，她都会窃喜，没错，她是被寄予厚望的孩子。
可现在，她成了鸠占鹊巢的东西。
周满棠无法容忍有人诋毁她的女儿，谁都不行。
“妈！你说话不要这么难听，这件事是谁都没料到的，孩子是无辜的……”
“无辜！好一个无辜！”陶令仪大发雷霆，她指着周满棠，又看向凌栖梧和凌云霄。
“凤栖梧桐，龙翔云霄。我们凌家的孩子是龙是凤。可是，她不是我们凌家的骨血啊！”陶令仪没给周满棠说话的机会，继续输出，“你别跟我说什么十几年的情分。”
陶令仪想着想着，流下泪来，“粟，粟啊！粟是粮食，去皮后就是小米。粒小、耐旱，是最贫贱的谷物。”
“她生活在那样的穷苦人家，哥哥不是粱，就是糠，糠是喂猪的东西，我的乖孙女吃了多少苦哟！”陶令仪心疼不已。
她这样一说，周满棠也不吱声了，不自在地撇过脸，她很清楚农村的情况有多艰苦，还有当年生产那天。
什么样的男人会为了省钱，把刚生产完的妻子拽回家去，连医疗费都没结清，这样的人，能是好父亲吗？
周满棠不敢再细想，只是抱紧凌栖梧，给她安全感。
凌怀瑾腆着脸道歉，“妈，这件事怪我，当时满棠正虚弱，都怪我没把孩子看好。”
凌正声也上了年纪了，听完老伴儿的哭喊，心里也发闷，抬手就赏了儿子一巴掌，“等粟粟回来，敢对她不好试试！”
“你个做爹的，脑子被狗吃了，孩子都能给人抱走了，你欠我们粟粟一辈子我跟你说。”
周满棠知道他还是在点自己，面色不虞。
知道自己不是爹妈亲生的，凌粟先是惊诧，随后有一点释然，“怪不得呢。原来不是亲生的。”
“因为不是亲生的，才不喜欢我，才那么偏心，哼。”凌粟忿忿道。
知道亲生父母有钱，顶顶有钱，凌粟的两眼放光，跟着司机叔叔去县里查血型的时候，她一路上都很兴奋，问了许多问题。
“叔叔，家里顿顿都吃米饭吗？”
“叔叔，家里多久能吃一顿肉啊？”
“叔叔，厕所离家里远不远呐？”凌粟问了许多。
司机大叔都有些心酸了，这么漂亮的姑娘，本应该一辈子衣食无忧，顺风顺水，坐在小轿车里，说来说去都是怕自己吃不饱，不想去旱厕。
“粟粟，你是那时候的大家闺秀，有钱着呢，你爷爷也是个人物，你爸爸是工业部副部长，你妈妈是国企总经理……”
就这样，凌粟天天盼着，天天盼。
终于盼到亲生父母来接她了，她起了大早扎辫子，穿上了她补丁最少、最好的衣裳，想给爸妈留个好印象。
凌粟常年吃不饱，住漏风的土房，喝井水，身体不好，气血虚还畏寒。
因为贫血，皮肤是病态的苍白，在阳光下能看到细细的血管。
身形也是单薄瘦削，好似风一吹就能吹倒了。
车上的人陆续下来，好些村民跟着小车子走到林家看热闹。
车停稳后，车上的人陆续下来，凌粟最先看到周满棠。
那是她的妈妈吧？跟她很像呢？不过很快，凌粟就蹙眉，她的妈妈，为什么紧紧拉着那个抢了她好生活的坏女人。
“粟粟，我是！”陶令仪张开双臂快步朝她走去，把小姑娘搂进她怀里。
“我的天呐！手怎么这么冷啊！”陶令仪心疼死了，头顶的太阳晒得人心里发燥，可小姑娘的手却是凉的。
凌正声跟凌怀瑾都凑到她身边嘘寒问暖，“孩子，受苦了。”
“回家了咱们补，咱们吃老山参，吃阿胶，咱们把身子补回来。”
凌粟注意到他们都是光彩照人的，不像她，灰扑扑的。
走的这天，凌粟一点不伤感，一直笑呵呵的，迫不及待就要去新家看看。
她没注意到，周满棠对她的审视。
“乖乖，不急不急，得跟他们说说。”陶令仪拉着她的手进了林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