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要和小满好好说道说道，物品和份额是两个概念的时候，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
“林护士，3床的输液该换了。”
“哎，来了来了。”
林栖迟应了一声，看向乔南之：
“那我先过去一下。”
乔南之点点头：“好。”
然后林栖迟又看着小满，带着点怒意：
“你等我忙完，我可得好好和你聊聊！”
小满吐了吐舌头，躲在乔南之后面，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嘿！你！”
林栖迟虽然很想在说话，但那边催得紧，只能转身离去。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小满拿着糖翻来覆去地看，包装纸的沙沙响。
乔南之看着她想吃又不吃的模样，询问：
“怎么不吃？”
小满把糖攥在手心里：
“等下次吃药的时候再吃。这样苦的时候就能马上变甜了。”
乔南之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小满的脑袋：
“话说，今天想妈妈了没有？”
“想了。”
小满的声音软软的，“每天都想。”
乔南之笑意更浓了：
“那要乖乖的，好好治病，妈妈以后多来看看你。”
“不要。”
小满摇头，很认真地说，“妈妈要上班，赚钱，要休息。小满在这里有叔叔阿姨陪，不孤单的，不用经常来。”
乔南之没接话，只是看着她的脸。
小满的脸很小，巴掌大，颧骨突出来，脸颊凹进去，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太阳附近细细的青色血管。
身上的病号服空荡荡的，领口往下塌，露出一截锁骨，像衣服挂在衣架上。
她低头又看了看小满的手。
那只手搭在被子上，手指细得像鸡爪子，骨节突出，皮肤下面青青紫紫的，是扎针留下的痕迹。
明明四岁了，却只能躺在床上。
都怪她。
如果不是当时条件差，还要坚持将她生下来，她就不用遭这份罪了......
“妈妈。”
小满的声音把乔南之拉回来。
“嗯？”
“你今天化妆了。”
乔南之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看出来了？”
“嗯，妈妈化妆的时候最好看了。但是不化妆也好看。”
小满认真地说，然后看着乔南之的眼睛，补充：
“就是眼睛红红的。”
乔南之眨了眨眼，扯出一个笑：
“没事，没睡好。”
“骗人。”
小满盯着她的眼睛，“你哭了，化妆都盖不住。”
乔南之没说话。
小满伸出手，小手凉凉的，贴上乔南之的脸：
“妈妈不难过哦。小满很快就好了，等小满好了，就能跟妈妈一起回家了。”
乔南之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一颗下来。
小满立刻着急了：
“妈妈别哭，小满会心疼。”
乔南之低下头，把小满的手贴在脸上。
她的眼泪顺着小满的手指缝往下淌，哽咽的道歉：
“小满，对不起，是妈妈没用......”
小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哦。”
她脆生生的反驳，“妈妈是世界上最伟大、最厉害的人！”
乔南之抬起头看她，眼泪模糊了视线。
“真的？”
小满认真地说，“妈妈一个人上班，一个人带小满看病，一个人做所有的事情，就像超人一样！”
乔南之的眼泪流的更凶了。
“好了好了，妈妈，抱抱就不许哭了哦。”
小满朝着乔南之张开怀抱。
“好。”
乔南之弯下腰，拥抱她。
小满环抱着乔南之，小手轻轻拍着乔南之的背，像大人哄小孩那样。
“妈妈不哭哦，不哭不哭.....”
乔南之深吸一口气，松开小满，用袖子擦了擦脸。
“好了，妈妈没事了。”
“嗯，妈妈最坚强了！”小满笑着说。
乔南之看着她，也笑了。
笑着笑着，又想哭。
她站起来，转过身，假装去拿柜子上的橘子。
“妈妈给你剥橘子吃。”
“好！”
......
没多久，病房门被推开，林栖迟回来了。
“阿迟，你回来啦。”
乔南之转头，刚想说什么，却见到他表情不太对。
“怎么了？”乔南之的心忽然跳了一下。
林栖迟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终于开口。
“出来说吧。”
乔南之沉默了，她转身对着小满说：
“小满乖乖躺着哦。”
小满点点头：“好！”
然后，乔南之这才起身，跟着林栖迟离开病房。
走廊里人不多，有家属在病房里陪着病人，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乔南之靠在墙上，吸了口气。
“说吧。”
林栖迟把文件夹递过来，然后说：
“之前分析的是小满还能坚持一个月。可......”
他顿了顿，“上面显示，已经逐渐加重了，在拖下去，小满的状态会越来越差。”
乔南之听此，手开始抖。
“所以.....”
她的声音很小，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小满还有多久必须做手术？”
林栖迟沉默了两秒。
“越快越好，最迟.....一周内。”
乔南之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响，腿软得站不住。
她撑着墙，慢慢蹲下去。
手里还攥着那份报告。
一周。
一周内要做手术。
钱呢？
钱从哪里来？
手术费要三十万。
她现在卡里连三千都没有。
“我得赚钱......”
她喃喃着，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我一定要赚钱.....我必须在一周内赚到三十万.....”
林栖迟蹲下来，看着她：
“小南，你别太着急。这只是最近的观察结果而已，说不定会好转。有时候检查会有误差，或者......”
“不。”乔南之打断他，抬起头。
她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眼泪。
那种空洞的、执着的光，让人看了害怕。
“我不能赌。”
她说，“要是又加重了怎么办？要是甚至等不了一周怎么办，最迟三天，我就得把钱赚到！”
林栖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乔南之站起来，腿还在抖，但她撑着墙站稳了。
“我得走了。”
“你去哪儿？”
“赚钱。”
乔南之把文件夹递还给林栖迟，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刚才那个蹲在地上发抖的人：
“你帮我好好照看小满。”
林栖迟接过文件夹，看着她。
她的脸很白，眼睛肿着，整个人看起来很狼狈。
但她的眼神是直的，像是认准了一条路，谁都拉不回来。
“我会的。”林栖迟点头。
乔南之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阿迟。”
“嗯？”
“别跟小满说。”
“.....好。”
乔南之继续往前走，步子很快，越来越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