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红梅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年轻男人。
军大衣是新的,面料厚实,不是大队部级别的人穿不起这种货色。个头很高,比柜台上挂着的那量布尺子还高出一大截。脸不白,但轮廓深,骨骼的线条硬得搁在这公社镇上扎眼得很。
不像本地人。
“雪花膏有。”秦红梅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铁皮圆盒,“友谊牌的,一块二一盒,要票。”
“来两盒。”
刘野从兜里掏出钱和票,往柜台上一拍。
秦红梅眼皮跳了一下。两盒友谊牌雪花膏,两块四。这年头公社里的女人一个月工资才十几块,能花两块四买雪花膏的主儿,她了三年供销社临时工还是头一回碰见。
“再来三尺的确良。”
秦红梅的手停顿了一瞬。
的确良布料是这个年代的硬通货,穿出去比绸缎还有面子。供销社一年到头进不了几匹,全锁在仓库里,得有工业券才卖。
“有券吗?”
刘野把那两张工业券亮了一下。
秦红梅的态度变化肉眼可见。她把雪花膏包好,转身去里间的货架上扯布。扯布的时候,她的碎花棉袄随着手臂的动作来回晃荡,腰身被棉袄底下系着的一布腰带勒出了分明的曲线。
刘野靠在柜台上,把这些收进了眼底。
“同志,你是哪个大队的?”秦红梅把量好的布叠整齐,用牛皮纸包了,递过来的时候多问了一句。
“黑瞎子岭。”
“那么远?”秦红梅挑了下眉毛,“大雪封山走十几里路就为了买雪花膏?”
“给人带的。”
秦红梅“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但她的手指在找零的时候碰了一下刘野的掌心,那触感又凉又软,带着常年摸搪瓷和铁皮的粗糙。
刘野没急着走。
他扫了一圈供销社的布局。前面是门面房,柜台、货架、一张破桌子。后面隔着一道棉门帘,门帘底下漏出来一截水泥地面和半摞蜂窝煤球。
“后院那煤球,你一个人怎么搬?”
秦红梅的手顿住了。
她抬头看了刘野一眼,嘴唇动了动,笑了一下。那笑里有几分苦涩,几分习惯了自嘲的无所谓。
“搬不了就不搬。冻一宿也死不了人。”
“那可未必。”刘野把包好的东西往柜台上一放,撸了下袖子,“煤球在哪儿?我给你搬进去。”
秦红梅愣了一下。
她在这公社镇上待了三年,从死了男人到现在,镇上那些馋她身子的二流子隔三差五就来供销社转悠。嘴上说的都是“嫂子有啥忙帮你”,实际上一个比一个不安好心。
但眼前这个人说要帮她搬煤球的时候,语气跟说“今天天气还行”差不多。
不讨好,不谄媚,不打量她身上那些该遮住的地方。
“……那就麻烦你了。”
秦红梅掀开棉门帘,领着刘野穿过一条窄过道,推开了后院仓库的木门。
仓库不大,堆着乱七八糟的货物和杂物。靠墙码着四五百斤蜂窝煤球,上面盖着一层油布。角落里还有几箱子没拆封的搪瓷脸盆和暖水瓶壳子,落了一层灰。
采光很差。窗户被货物堵了大半,只从缝隙里漏进来几缕惨淡的光。
刘野二话没说,走过去揭开油布,弯腰抱起了一摞蜂窝煤球。
一摞八个,四十多斤。
他端着这一摞煤球的手稳得跟端着一碗水似的,连腰都没怎么弯,转身就往里间的煤棚走。
秦红梅站在仓库门口,两只手不自觉地绞着围裙的角。
她盯着刘野搬煤的背影。宽肩,窄腰,军大衣的下摆随着步伐甩动。四十多斤的煤球在他手里轻飘飘的,跟拎着一袋棉花没两样。
第二趟。
第三趟。
第四趟的时候,秦红梅跟进了仓库,想帮忙递煤球。她蹲下去搬了一块,六斤多的蜂窝煤沉得她胳膊发酸,站起来的时候脚底踩在了一块碎煤渣上。
脚底一滑。
“哎——!”
秦红梅整个人朝后仰倒,右手本能地去抓身边的东西,抓了个空。
一只胳膊从侧面伸过来,扣住了她的腰。
那力道大得不讲道理。一只手臂就把她一百二十斤的身子稳稳当当地兜住了,然后往回带了半步。
秦红梅的后背撞上了一堵硬邦邦的膛。
她整个人僵住了。
刘野的手臂还箍在她腰上,没松。
仓库里光线昏暗。两个人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格外清楚。
秦红梅的心脏在腔里擂鼓,她能感觉到身后那具身体传递过来的温度。滚烫的,不是普通人在零下三四十度的冬天该有的体温。
“站稳了?”
刘野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不紧不慢。
呼出来的热气扫过她的耳廓。
秦红梅的耳红透了。
她挣了一下,刘野松了手。
“对、对不住……”秦红梅转过身,不敢抬头,两只手胡乱地拍着棉袄上的煤灰,“脚底下滑……”
“没事。”
刘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弯腰又抱起了一摞煤球,转身就走。
秦红梅站在原地,手指还在发抖。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刚才被他攥过的地方,棉袄上留着五个清晰的指印。
四百多斤煤球,刘野前后搬了不到二十分钟,全部码进了里间的煤棚。
搬完之后,秦红梅给他倒了碗热水。两人站在柜台前,一个喝水,一个绞围裙。
“……你叫啥?”
“刘野。”
“刘同志。”秦红梅终于抬起头来,桃花眼里的神色很复杂,“往后你再来公社买东西,直接来找我。柜台底下的好货,别人买不着的,我给你留着。”
刘野把碗放在柜台上,朝她点了下头,拎起雪花膏和布料转身就走。
推门出去之前,他回了一下头。
“秦同志。”
“嗯?”
“晚上睡觉把煤炉子烧旺点。一个人住,别亏待自己。”
门关上了。
冷风灌进来又被门板隔绝。秦红梅站在柜台后面,捂着脸,半天没动弹。
——
刘野走出供销社大门的时候,脑子里那道机械音准时炸响。
“叮!成功满足极品熟女目标(秦红梅)的强烈身心欲望!”
“Lv2今首次结算——”
“奖励一:【宗师级古董鉴宝术】已融合入体!”
“奖励二:【永久自行车票一张】已存入空间!”
“奖励三:【大白兔糖十斤】已存入空间!”
宗师级古董鉴宝术。
刘野站在供销社门口的台阶上,闭了一下眼。海量的信息灌入脑海——瓷器、铜器、字画、玉石、古钱币、杂项……这些东西的鉴定知识铺天盖地地刻进了他的意识深处。
在这个年代,多少价值连城的老物件被当成破烂扔在犄角旮旯。
这个技能,比什么狩猎术和格斗术加起来都值钱。
正准备动身回黑瞎子岭,兜里的好东西突然被主街上跑过来的一个人打断了思路。
是苏秀梅。
她穿着那件单薄的花棉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冻得通红,张着嘴大口喘气,分明是跑了很远的路。
“刘……刘野!你快回去!林清秋出事了!”
“什么事?”
苏秀梅弯着腰喘了好几口,声音都变了调:
“公社革委会来了个姓赵的事,带了两个人直接去了大队部,说要查林清秋的海外关系——她家里好像有亲戚在那边,那个姓赵的扬言要把她拉去公社办学习班!”
苏秀梅攥住了刘野的袖子,指甲掐进了军大衣的面料里。
“老支书拦不住,王建国那个王八蛋还在旁边帮腔,说林清秋一贯作风有问题……刘野,那个姓赵的看林清秋的样子,本不是冲成分去的——”
她的声音压到了最低,带着发抖的哭腔。
“——他看她的那种样子,跟王建国盯咱们女知青宿舍时一模一样。”
刘野的脚步停了。
他把苏秀梅攥着自己袖子的手掰开,从空间里摸出一颗大白兔糖塞进她嘴里。
“别哭。前面带路。”
他拧开了的保险,刀刃弹出来,在冬惨白的阳光下闪了一下,又被他收进了袖筒里。
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了通往黑瞎子岭的雪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