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话被风吹散在北京的夜里，跟着出租车的尾灯一起消失在路的尽头。
谢宗岑站在原地，双手在大衣口袋里，看着那辆黄色的小车拐过路口，尾灯在夜色里融成两个模糊的红点。
他低下头，用鞋尖碾了一下地上的烟头，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想起她说“”的时候尾音往上飘了一下。
她骂人还挺好玩儿，刚骂完就知道怕了，声音都在风里打颤。
他转身往前走，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净净的，没有新消息。
他点开通讯录，在“倪颂”这个名字旁边加了个备注。
“倪大胆”。
然后又删了。
改成“实习律师倪小姐”。
车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倪颂的手机亮了。
她裹紧围巾往单元楼里走，一边走一边低头看屏幕。谢宗岑的短信躺在收件箱里，就三个字：“听见了。”
她站在单元门前的声控灯下，冷风从楼道口灌进来，吹得她小腿发麻。
她盯着这三个字，脑子里飞速运转——听见什么了？
她回想自己在车门关上之前说了什么，想了大概两秒，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蛋。
虽然和谢宗岑接触不多，但她对这种纨绔有种刻板印象，报复心极强算一个。
她假装没看见信息，把手机揣回兜里，跺亮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往上爬。
爬到四楼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没忍住掏出来看了一眼。
“骂完人就跑，倪律师这胆子也不行啊。”
倪颂站在四楼的楼梯口，对着手机屏幕咬了咬后槽牙，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句号。
发完之后她觉得自己赢了。
句号代表结束对话，代表不接招，代表“我不跟你玩了”。
这是她在模拟法庭上学到的技巧——当对方的问题无法正面回答时，就用沉默代替回应，用一个句号表达态度。
谢宗岑回了她一个逗号。
倪颂盯着那个逗号看了半天，被逗乐了，一边掏钥匙开门一边自言自语：“有病。”
心里又悄悄松了口气，他这样应该不会报复自己了吧。
进屋她踢掉高跟鞋，包扔在玄关的鞋柜上，拉链头撞在柜子边缘发出啪嗒一声响。
她低头看了一眼，拉链头还好好地在应该在的位置。
她忽然想起谢宗岑说的那句“快了”，像是被下了咒一样，她把包拿起来，仔细检查了一下拉链头的连接处，没发现任何松动的迹象。
“危言耸听。”她对着包说了一句，去洗漱了。
接下来的一周，倪颂没有在见到谢宗岑。
这本来应该是件好事。
刘鸣带她跑了几个，去了两个饭局，没有一个局上有谢宗岑。
她的包拉链头也完好无损，既没有掉，也没有松动的迹象。
她的生活重新回到了正常的节奏——白天在律所整理材料、旁听会议、帮刘鸣改合同，晚上回出租屋改论文、准备毕业答辩的PPT。
除了偶尔闪过的几个画面。
比如那个松木香混着柠檬糖的味道。
比如那句“怕我追你”。
比如那个逗号。
她每次想到那个逗号都会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句无聊。
一个逗号而已，有什么好想的？
他发逗号的意思无非就是“我懒得打字但我不想结束对话”，或者“我就是想看你接不接招”。
不管是哪种，都不值得她脑子里突然蹦出来，害她洗个头洗了比平时多十分钟。
周末的时候倪颂回了一趟学校。
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其他三个室友一个回了老家，一个在外地实习，一个跟男朋友出去旅游了。
她坐在自己的床铺上，打开那个塞在抽屉最底层的帆布包，拿出来看了看。
A大法学院的logo已经洗得有些褪色，边角磨出了白色的经纬线，背带上有一块咖啡渍，是有次通宵复习的时候不小心弄上去的。
她把包翻过来又翻过去，最后又叠好放回了抽屉里。
她不会把它扔掉的，但她暂时也不打算再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