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建国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大笑。
“哈哈哈哈!漏税八百万?沈南音,你脑子坏掉了吧!”
沈建国捂着肚子,笑得满脸横肉都在剧烈地颤抖。
“你一个乡下回来的土包子,连账本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居然在这里跟我谈税务?”
旁边的沈母也拍了拍口,满脸鄙夷地跟着帮腔:
“南音啊,说谎也要有个限度。你爸的公司年年都是纳税大户,怎么可能漏税?”
沈娇娇更是一脸无辜地摇头,语气里满是失望:
“姐姐,你就算不想嫁给王老板,也不能编造这种恶劣的谎言来抹黑爸爸呀。”
“这要是传出去,沈家的名声可就全毁了,你让爸爸以后在京城怎么做生意?”
王金来坐在沙发上,斜眼瞧着沈南音,眼神里满是不屑与嘲弄。
“老沈,看来你这个大女儿不仅脾气挺大,这癔症也不轻啊。”
沈南音对这些刺耳的嘲讽置若罔闻。
她神色自若地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拨开牛皮纸袋的扣绳。
在众人不屑与鄙视的目光中,她慢条斯理地将里面的文件抽了出来。
随后,沈南音不慌不忙地翻开了第一页。
她那清脆冷酷的嗓音,如同深秋里裹挟着寒霜的凉风,在宽敞的客厅里静静流淌。
“沈氏建材,上个月十四号,与京城第一建筑公司签订了城北开发区的石料采购合同。”
“明面上的合同金额是三百二十万,资金走的是建设银行的公户。”
“但实际上,你们私底下又签了一份补充协议,合同金额是一千一万二十万,差额整整八百万。”
沈南音修长的指尖点了点第一页纸上那排醒目的复印数据。
“这笔钱没有走公户,而是通过南方某外贸公司的名义,分批打进了沈董你私人控股的空壳账户里。”
沈建国嘴角的笑容在这一瞬间,彻底僵住了。
他那张油腻的脸上,横肉猛地一抽,原本因为大笑而显得红润的面色瞬间褪去了大半。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沈建国猛地一拍桌子,声音虽然拔高了,却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我是不是胡说,沈董心里最清楚。”
沈南音眼皮微抬,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是一把冰冷的尖刀,精准地刺向沈建国的死。
“经手人是沈氏建材的财务总监,也就是沈董你的亲小舅子,张大奎。”
“资金中转的路径是先到南方的信托公司,再转入离岸账户,最后以‘外商’的名义回流。”
“不仅如此,类似的阴阳合同,沈董在过去三年里,一共签了十一份。”
沈南音慢条斯理地翻到第二页,清冷的目光扫过沈建国那张逐渐惨白的脸。
“需要我把剩下的十份,涉及的具体金额、经手人、以及资金流向,一笔一笔背给你听吗?”
客厅里,瞬间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嚣张得不可一世的沈建国,此刻脸色惨白,额头上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他死死地盯着沈南音手里那叠薄薄的纸,只觉得浑身发冷,双腿忍不住开始打颤。
这些事情,是他做得最隐秘的商业机密,连沈母和沈娇娇都完全不知情。
这个刚刚从乡下被接回来的大女儿,到底是从哪里搞到这么详细的资金流向图的?
“爸……爸你说话呀!”
沈娇娇见沈建国脸色不对,心里开始有些发慌。
但她还是咬着牙,指着沈南音尖叫道:
“沈南音!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
“你不过是个连大学都没上过的村姑,从哪里弄来这些假文件造谣抹黑爸爸?”
“爸,快报警抓她!她这是恶意诽谤!是商业敲诈!”
沈母也慌了神,急忙拉住沈建国颤抖的手臂:
“建国,你倒是说句话呀,这丫头在胡说对不对?咱们沈家怎么会漏税呢?”
沈建国此刻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无比。
他太清楚这些文件的分量了。
在这个野蛮生长的年代,漏税八百万,一旦被查实,那是要掉脑袋或者把牢底坐穿的。
沈南音看着面如死灰的沈建国,身子微微前倾。
她双手交叠,搭在膝盖的文件上,姿态优雅,却带着让人窒息的强大压迫感。
这是纯正的华尔街谈判技巧,在最恰当的时机,给对手施加无法承受的心理压力。
“商业欺诈,偷税漏税,数额巨大。”
沈南音微微一笑,语气轻柔,却字字诛心。
“沈董,你觉得按照现在的法律,你需要在里面待多少年?”
“听说里面的缝纫机踩起来可没有这么舒服,伙食也清淡,沈董这身尊骨,怕是撑不了几年吧?”
沈建国的心理防线在这一瞬间,彻底崩溃了。
“噗通!”
他双腿一软,竟然直接跌坐在身后的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冷汗如雨下。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沈建国颤抖着声音,眼中的愤怒已经彻底变成了恐惧。
沈母此时也看出了端倪,吓得脸色发青,瘫在一旁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沈娇娇更是彻底傻眼了,她怎么也想不到,一向无所不能的爸爸,竟然会被这个土包子一句话吓成这样。
沈南音轻轻扣上文件夹,声音平缓:
“很简单,我的要求不高。”
“一百万现金,作为我这些年在外吃苦的精神补偿。”
“外加一份断绝关系声明书,签字画押,我马上走人。”
“沈董,我的胃口一向很小,别我把这叠纸送去它该去的地方。”
沈建国听到这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百万在这个时代简直是一笔天文数字!
“你……你这是抢劫!”
沈建国咬牙切齿地低吼着。
沈南音却只是微笑着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夹。
“抢劫?沈董这话可就说错了,我这叫合法的利益交换。”
“毕竟,沈董的自由和整个沈家的前途,在税务局和检察院眼里,应该不止值这一百万吧?”
“要么,给我一百万,咱们两清。要么,大家一起进去踩缝纫机。”
沈南音微微偏头,带着玩味的笑容看向坐在另一边,已经开始浑身冒冷汗的王金来。
王金来看到这一幕,顿时感觉后背发凉,手里的核桃都险些捏不稳。
他虽然是个没文化的暴发户,但他能在京城混这么久,最基本的眼色还是有的。
眼前这个娇滴滴的小丫头,本不是什么好欺负的乡下土包子。
这分明是一只披着羊皮的霸王龙啊!
而且,沈建国要是真的因为漏税进去踩缝纫机了,沈家可就彻底完了。
自己是来娶媳妇捞好处的,可不想把自己也给搭进去。
一想到这里,王金来心里顿时萌生了退意。
他悄悄朝身后的两个保镖使了个眼色,准备趁着沈家乱成一团的时候,悄悄溜走。
王金来扶着沙发的边缘,尽量不发出声音,挪动着肥胖的身躯,一步一步往大门口蹭去。
然而,他那肥硕的身躯实在太过显眼。
还没等他走到门口,身后就传来了沈南音那冷酷而戏谑的声音。
“王老板别急着走啊,你那两箱价值二百五的镀铜金条,不带回去当传家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