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准备大快朵颐之时。
隔壁包厢里传来的一阵吵嚷声,穿透了那层薄薄的木质屏风,清晰地落入了他的耳中。
“我艹,阳哥,你刚才说路上真碰见那台哑光黑的SVJ63了?”
一个公鸭嗓的男声惊讶地喊道。
紧接着,那个曾经在红绿灯路口搭讪江衍的男人声音响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酸味。
“废话,老子能认错吗?那大尾翼,那声浪,绝对是车展中心那台。”
“风云天那孙子也是活该,家里资金链断了,把这么一台极品给吐了出来。”说话的正是陈少阳。
此时的他在朋友面前,完全没有了刚才在江衍车旁想要挽回面子时的那种尴尬,反而像个百事通一样高谈阔论。
“那开车的谁啊?这么牛,敢截风少胡?”另一个声音好奇地问。
“不认识,眼生得很。”陈少阳灌了一口酒,咂了吧嘴说道。
“看起来也就十八九岁,嫩得很,但那气场……啧,真特么邪门,绝不是咱们圈子里那帮暴发户能装出来的。”
“哎,阳哥,那你就没上去盘盘道?你那迈凯伦也不是吃素的啊,在路上没跟他较量较量?”旁边有人起哄。
听到这话,江衍在隔壁包厢里,拿着筷子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他想听听这个刚才被自己一脚油门甩没影的家伙,会怎么在朋友面前吹嘘。
按照他以前看过的那些无脑网文的情节,这种富二代此刻大概率会拍着桌子大骂,甚至扬言要找人弄死自己。
然而,陈少阳接下来的话,却让江衍有些意外。
“我较量个屁啊!”陈少阳在隔壁直接骂了一声,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一股真实的忌惮。
“你们特么长点脑子行不行?”
“京城这地界,水有多深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一个看着就刚成年的小孩,能随随便便拿出一千五百万全款去提一台限量版超跑,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种人,要么是背后站着通天的大佬,要么就是哪个隐世家族放出来体验生活的太子爷!”
陈少阳冷笑了一声:“风云天那种级别的,人家说截胡就截胡,风家到现在连个屁都不敢放。”
“我陈少阳算哪葱?上去找茬?嫌自己命长还是嫌家里生意太顺利了?”
“真要惹了不该惹的人,明天咱们家里的公司税务就得被人查个底朝天!”
“在京城混,招子必须得放亮,看不透底细的人,宁愿绕着走,也绝对别去硬碰硬!”
隔壁包厢里顿时陷入了短暂的安静,显然那些起哄的朋友也被陈少阳这番理智的分析给镇住了。
听完这番话,江衍夹起一块沾了山葵酱的厚切三文鱼送入口中,咀嚼的动作依然优雅从容。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果然。
现实世界里的这些能够在这个圈子混得下去的富二代,没有一个是真正没脑子的蠢货。
他们嚣张,跋扈,是因为他们精准地踩在那些比自己弱的人头上。
但一旦遇到摸不清底细的庞然大物,他们比谁都懂得什么叫趋利避害。
嫉妒和蠢,是两码事。
陈少阳很嫉妒他,但他绝不蠢。
这种发现,让江衍觉得这个世界稍微有意思了一点。
如果全都是那种见人就无脑咬的疯狗,那这也太无聊了。
就在这时,隔壁包厢的推拉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拉开。
苏念薇从洗手间补完妆回来,穿着那件勾勒出完美曲线的黑色极简吊带裙,踩着高跟鞋,步态摇曳地走在走廊上。
在经过江衍所在的包厢时,因为服务员刚刚进去送餐,那扇和式的推拉门并没有完全关严,留出了一道大约十公分宽的缝隙。
苏念薇的视线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扫过,但就在那一瞬间,她的脚步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
门缝内,江衍正一个人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吃饭。
外面的阳光透过纸窗,在他的侧脸上打下一层柔和却又立体的光影。
他吃东西的动作不急不缓,用筷子的姿势极其标准,那是一种只有经过顶级家族严格礼仪教导,又早已将其内化为本能的人,才会拥有的从容。
他的身上,没有陈少阳那种恨不得把所有名牌都挂在身上的暴发户气息,更没有那种急于在女人面前展现自己财力的油腻感。
他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吃着饭,却让人很难移开视线。
最让苏念薇感到震撼的,是他的眼神。
十八岁的年纪,本该是充满张扬和青涩的。
那不像一个十八岁少年该有的眼神。
太淡,太稳,像见过很多事,也像已经对很多事失去了兴趣。
这种年轻外表和成熟气场形成的反差,直接切开了苏念薇在名利场里练出来的防备。
“是他……”
她攥紧了手里的爱马仕小包。她认出了这张脸,
这就是刚才在路口开SVJ63的那个年轻人。
也是只用两个字,就让陈少阳面子掉了一地的男人。
苏念薇在原地站了足足三秒钟,直到走廊尽头有服务员走过来,她才猛地惊醒,迅速收回目光,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拉开隔壁包厢的门,苏念薇神色如常地坐在了陈少阳的身边,端起面前的清酒轻轻抿了一口。
“怎么去了这么久?”陈少阳凑过来,讨好地笑了笑。
“补了个妆。”苏念薇语气平淡,甚至都没有看陈少阳一眼。
她没有告诉陈少阳,那个让他们整个包厢刚才都心生忌惮的SVJ63车主,此刻就坐在与他们只有一墙之隔的地方。
苏念薇选择了隐瞒。
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久,她比谁都清楚信息的价值。
她并不打算立刻去勾搭江衍,那是低级捞女才会做的事。
像江衍这种级别的人物,主动贴上去只会掉价。
但不告诉陈少阳,本身就是一种极其微妙的心理背叛。
苏念薇看着坐在自己身边这个还在和狐朋狗友吹嘘的所谓“京城阔少”,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丝深深的厌倦。
见过了真正的苍鹰,谁还会对一只咋咋呼呼的乌鸦产生兴趣?
一场无声的裂痕,在这一刻,已经悄然在这个包厢里埋下了第一颗钉子。
江衍慢条斯理地吃完了盘子里的最后一块极品和牛。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温热湿毛巾,姿态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和修长的手指。
重活一世,他不仅继承了这具年轻极具活力的身体,更把前世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严谨和规律带了过来。
无论面对多么顶级的食材,他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克制,不暴饮暴食,也不浪费,这一世如此美好绝对不能让身体出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