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庄园的。
只记得车子停下后,路易撒先下了车,站在车门外等她。
她坐在车里,盯着他伸过来的那只手。
那只手,几分钟前还握着一把冒着硝烟的枪。
了人。
这件事对她来说的冲击力还是太大。
“下来。”
男人冷冽的声音响起。
林听晚机械地伸出手,扶着他的手腕下了车。
双脚踩在地面上的时候,膝盖一软,差点又摔倒。
路易撒稳稳地扶住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打横抱起,只是揽着她的肩,揽着她往屋里走。
林听晚全程低着头,视线一直盯着他皮鞋踩过的地面。
她数着步子,强迫自己不去想别的事情。
“送林小姐回房间。”路易撒将她交给玛格丽特,“准备些热水,让她泡个澡,好好休息。”
“是,先生。”
玛格丽特扶着林听晚上楼,女孩乖巧地跟着,没有反抗。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路易撒站在客厅中央,正在脱外套。
黑色西装被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他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脖颈间那枚银色的十字架。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冷白的光。
他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视线,微微偏头,朝她看了过来。
碧色的眼眸里映出她站在楼梯上的身影,小小一个,瘦弱又苍白。
路易撒唇角微勾,朝她轻轻抬了抬下巴。
意思是,上去吧。
林听晚猛地转过头,快步上楼,几乎是逃一般地消失在了楼梯尽头。
逃回房间后,女孩直接将门反锁。
她靠在门板上,听着自己紊乱的心跳声,缓缓滑坐到地毯上。
恐惧像是水,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
冲了个澡,林听晚胡乱擦身体,换上睡衣,便钻进了被子里。
她把自己缩成一团,膝盖抵着口,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刺猬。
傍晚。
林听晚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无尽的黑暗中,四周什么都没有,她拼命地喊,嗓子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脚下忽然变得湿滑,低头一看,是血。
猩红的血漫过她的脚踝,还在不断上涨。
她想逃,双腿好似就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远处,一双碧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幽幽地盯着她,像捕食者注视着猎物。
“小叔叔……”她终于发出了声音,细弱又颤抖,“救我……”
那双眼睛的主人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笑容漂亮又残忍。
“别怕。”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你逃不掉的。”
她嗫嚅,“我没有想逃……我只是……只是……”
她想搬出去…想离他远一点…
这些念头在脑海里翻涌,可怎么也说不出口。
“林听晚。”
低沉的嗓音忽的在耳畔响起,近在咫尺。
路易撒穿着黑色的睡袍,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大片精瘦的膛。
居高临下睨着她。
女孩蜷缩在大床的正中央,被子被蹬到了床尾,皱成一团。
她身上穿着那件鹅黄色的丝绸睡衣,衣领歪斜,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和肩膀。
脸颊绯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嘴唇却是苍白的,燥起皮,微微翕动着,似乎在说什么。
路易撒俯身探手覆上她的额头。
烫得吓人。
“林听晚。”他拍了拍她的脸颊,“醒醒。”
女孩没有反应,只是在接触到他的手掌时,本能地蹭了蹭,像一只寻求安慰的幼猫。
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路易撒凑近了一些,终于听清了她在说什么。
“小叔叔……我想……搬出去……”
男人的动作倏然顿住。
他保持着俯身的姿势,手还贴在她滚烫的额头上。
时间按下了暂停键,房间里只剩下女孩急促又紊乱的呼吸声。
路易撒缓缓直起身,垂眸看着床上烧得神志不清的女孩。
碧绿瞳底暗流翻涌,压抑着几欲溃堤的汹涌心绪。
良久,男人低低地笑了一声。
搬出去?
“连做梦都在想这个?”
路易撒坐到床边,修长的手指拨开她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指腹顺着她的额头滑到鼻梁,又落到她裂的唇瓣上,轻轻摩挲。
“小叔叔……放我走……好不好……”
林听晚又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不像在说梦话,而是在哀求。
路易撒指尖微顿。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好。”
他低声回答,嗓音暗哑又笃定。
床上的人听不到他的回答,还沉浸在滚烫的梦境里,不安地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肩膀轻轻颤抖着。
路易撒站起身,走到门口。
玛格丽特已经被动静惊动,披着外套站在走廊里,一脸紧张。
“先生,发生了什么事?”
“叫医生来,林小姐发烧了。”
“是,我这就去。”
玛格丽特匆匆下楼,路易撒转身回到床边,弯腰将蜷缩成一团的女孩连同被子一起抱了起来。
好轻。
她在他怀里微微挣扎了一下,似乎在抗拒什么。
“别动。”路易撒收紧手臂,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生病了还这么不乖。”
林听晚当然听不到,高热烧得她神志模糊,只觉得身体一会儿冷一会儿热,难受得要命。
但抱着她的这个人的膛很凉,透过薄薄的丝绸睡衣渗进来,让她忍不住往那个方向靠了靠。
路易撒感觉到她的靠近,脚步微顿,低头看了她一眼。
女孩的脸颊贴着他的口,睫毛轻轻颤动着,呼吸灼热又急促。
无意识的依赖,比任何刻意的讨好都让人心动。
他抱着她穿过走廊,走进自己的卧室,将她放在那张King Size的大床上。
天鹅绒的被子柔软又厚实,将她小小的身体裹在里面,只露出一张烧得通红的小脸。
“水……”她迷迷糊糊地喊,“好渴……”
路易撒转身去倒了杯温水,回到床边,将人半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
“张嘴。”
林听晚迷迷糊糊地张嘴,温凉的水顺着唇瓣流进口腔,女孩本能地吞咽了几下,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水渍。
路易撒看着那一点粉色的舌尖从苍白的唇间探出来,碧色的眼眸暗了暗。
他将水杯放回去,拇指不自觉地覆上她的下唇,轻轻摩挲了一下。
“娇气。”男人嘴角噙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