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中午,办公室里的键盘声渐渐稀落下来。
小季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王琦:“王琦,中午吃什么?楼下新开了家面馆,听说味道不错,要不要去试试?”
王琦看了眼窗外白花花的光,太阳毒辣得像是要把路面烤化,光是瞥一眼,就觉得热浪扑面而来。
“太热了,不想出去。”她摇了摇头,“等会儿吃盒饭吧。”
“又吃盒饭?”小季夸张地皱起脸,“你老吃盒饭,不腻啊?”
“天太热,懒得跑。”王琦笑了笑,低头瞥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十一点五十八分,还有两分钟。
她下意识地偏头,看向左手边的工位。
陆谨言正对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节奏平稳而专注,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他的深灰色不锈钢杯搁在桌角,水已经喝了大半,杯壁上凝着细小的水珠。
王琦收回目光,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她总觉得今天哪里不对劲,或者说,从今早开始,一切都和以往不一样了。
以前她能很自然地问他“中午吃什么”,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可此刻,她望着他的侧脸,那三个字在舌尖转了好几圈,终究没能说出口。
她自己也说不清在别扭什么。
明明上周,两人还维持着恰到好处的默契——她帮他接水,他默默默许;她随口问一句吃什么,他虽意外也会回应。不远不近的距离,让她觉得舒服又安心。
可今天,这份默契悄然变了质。
从清晨电梯口被他牢牢注视,从他追随她的目光,从两人手指相触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早就不一样了。
她不是不想和他说话,是不敢。
怕一开口声音发颤,怕一开口说错话,更怕一开口,就暴露心底那些乱糟糟、压不住的心思。
十二点整,墙上的挂钟发出轻响。
办公室瞬间热闹起来,椅子挪动声、同事交谈声、收拾桌面声交织在一起,成了每准时奏响的常交响曲。
“走走走,吃饭去。”小季站起身,招呼技术部同事往外走,临走前还不忘问王琦,“你真不去啊?那家面馆杂酱面据说很正宗。”
“不去了,你们去吧。”王琦笑着摆手。
小季耸耸肩,跟着同事们出了门。
王琦站起身,从包里掏出十块钱攥在手心,又看了眼陆谨言的工位——他依旧埋首敲代码,对周遭的喧嚣毫无察觉,清瘦的背影浸在午间光线里,安静得很。
她没有叫他。
连自己都费解,上周随口就能问出的“你不去吃饭吗”“要不要也吃盒饭”,此刻全堵在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只是匆匆看了他一眼,便转身和夏玲一起往门口走去。
走廊里站了不少等着买盒饭的同事,卖盒饭的大姐每天中午准时现身,推着泡沫箱,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塑料饭盒。
“琦琦,还是老样子?”夏玲走到她身边。
“嗯,两荤一素。”
王琦接过盒饭,转身往公司走,刚迈出两步——
走廊那头,一道身影缓步走来。
是陆谨言。
他手里空空,步伐不急不缓,像是饭后散步,又只是单纯出来透透气。
王琦的脚步骤然顿住。
两人距离越来越近,近到她能看清他T恤领口的细密纹理。
心跳又一次不争气地加速。
按理来说,她该像上周一样,自然开口问一句“你出去吃啊”或是“你准备吃什么”,可嘴唇张了张,终究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最后,她只对着他扯出一个笑容。
嘴角上扬,眉眼微弯,是标准又礼貌的、不带多余情绪的同事间的客套笑。
可就在她露出笑容的瞬间,陆谨言的神色变了。
不是明显的起伏,而是在她抬眼笑看他时,他原本冷淡疏离的眉眼,像是被轻轻触动,整张脸的线条都柔和下来。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浅,很淡,若不是离得极近,本无法察觉。那不是客套的社交笑,是看到她时,发自内心流露的愉悦。
还有他的眼睛。
那双平里覆着薄冰的眼眸,在看到她笑容的刹那,冰层悄然碎裂。
不是轰然崩塌,是春河面解冻,冰面裂开细缝,透出底下温热流动的水光。
他的目光稳稳落在她脸上,不再是以往的一扫而过,而是认真的、带着读不懂的柔软,将她整个人拢在其中。
王琦被看得心口发紧,慌忙移开目光,与他擦肩而过。
走出好几步,仍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沉沉落在自己后背。
“琦琦。”
夏玲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带着压抑的试探。
王琦偏头,撞见夏玲奇怪的眼神,不是八卦调侃,更像是一种无声的确认。
“怎么了?”王琦故作镇定地问。
夏玲看了看她,又回头望了眼陆谨言走远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
可她的眼神分明在说:你们两个,不对劲。
王琦假装没看懂,快步走回公司。
办公室里已有同事开始吃饭,空气里弥漫着饭菜混合的气味,青椒肉丝、番茄炒蛋、土豆烧牛肉,算不上好闻,却透着人间烟火的安心。
王琦坐回工位,把盒饭放在桌上,刚要拆开一次性筷子——
余光里,一道身影从门口走进来。
是陆谨言。
他手里端着盒饭,和她的款式几乎一模一样。
原来他也吃盒饭。
王琦微微一怔,目光不自觉落在他身上。他端着饭盒缓步走来,脊背挺直,姿态从容,小小的塑料饭盒握在他手里,竟显得有些小巧。
她看他的同时,他也在看她。
还是那样的眼神。
没有冷淡,没有疏离,更没有审视,是温柔的、笃定的,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仿佛在说“我就知道你会看我”。
王琦被看得心口一紧,慌慌张张移开视线,低下头假装研究盒饭菜色。
耳尖却悄悄发烫,她清楚,他一定全都看在了眼里。
陆谨言没说话,从她椅背后走过,带起一阵微风,风里裹着他身上的味道——清淡的洗衣液清香,混着阳光晒过棉布的净气息,格外好闻。
她能感觉到,他在她身后顿了不到一秒,像是静静看了她一眼,才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
王琦听见椅子挪动的轻响,听见盒饭放在桌面的声音,听见他拆开筷子的动静。
而后,便是一片安静。
他吃饭毫无声响,不是刻意压抑,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闭口咀嚼,筷子不碰出声响,饭盒也没有多余杂音,吃得慢,且认真,仿佛在对待一件需要专注的事。
王琦盯着自己的盒饭,夹了一块土豆放进嘴里。
土豆炖得软烂入味,可她嚼了两口,竟尝不出丝毫味道。
她的心思,全然不在吃饭上。
听不到他的动静,便只能靠想象,想象他夹菜的动作,想象他低头时垂落的刘海,想象他吃到不合口味的菜,会不会微微皱眉。
她觉得自己像个偷窥者,明明是光明正大的隔壁工位,却被她搞成了一场不能被发现的暗地窥探。
她强迫自己专心吃饭,盒饭还是往常的菜色,分量刚好饱腹,可她吃得极慢,慢到夏玲都吃完了,她还剩小半盒。
“你吃好了吗?”夏玲端着空饭盒走过来。
“嗯,好了。”王琦赶紧扒了两口饭,合上饭盒盖子。
两人一起去走廊尽头丢饭盒,随后拐进洗手间。
洗手间灯光惨白,映得脸色有些不真切。王琦站在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凉水划过指尖,带来片刻清爽。
她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表面神色平静,可只有自己知道,心跳依旧快得离谱。
“你今天怎么了?”夏玲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王琦从镜子里看到夏玲探究的眼神,那是相处多年,对方一眼看穿她有心事的熟悉模样。
“什么怎么了?”她低头冲掉手上泡沫,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
“说不上来。”夏玲也拧开水龙头,一边洗手一边看镜中的她,“就是觉得你今天心不在焉的,魂都像没在身上。”
王琦笑了笑:“可能没睡好,昨晚追剧熬太晚了。”
夏玲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可眼神里写满了“我不信”。
王琦不敢再停留,抽了纸巾擦手,快步走出洗手间。
她骗不了夏玲,相处太久,自己的心事与谎言,对方一眼就能识破。可有些事,她自己都没想明白,本无从说起。
回到工位,陆谨言不在。
他的桌面收拾得净利落,深灰色水杯放在桌角,杯盖拧得严实,电脑屏幕已经关闭,黑色面板映着天花板的灯光,安静得很。
王琦收回目光,拉开椅子坐下,将脸埋进臂弯。
午后的办公室格外安静,有人伏案小憩,有人戴耳机看视频,空调外机的嗡嗡声填满整个空间,像是一首平缓的催眠曲。
王琦闭上眼,却毫无睡意。
脑海里像煮沸的粥,各种念头此起彼伏,按下去一个,又冒出来一堆。
陆谨言的眼神,他难得的笑容,两人指尖相触的瞬间,那些画面循环播放,挥之不去。
她翻了个身,换个方向埋着脸,依旧毫无困意。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急不缓,沉稳从容。
是他。
王琦没有抬头,依旧保持着趴着的姿势,可紧闭的双眼,睫毛轻轻颤动。
她能感觉到,他走到身后的过道,脚步顿了一瞬,而后绕过椅背,在自己的工位坐下。
椅子轻响,键盘被拉开,随后便没了动静。
他或许在休息,或许在发呆,又或许,在看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王琦就把脸往臂弯里埋得更深,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别想了,睡觉。
她强迫自己放空思绪,盯着眼前的一片黑暗,慢慢的,竟真的沉沉睡了过去。没有梦境,没有惊醒,是连来心神不宁后,难得的安稳小憩。
她是被一阵有节奏的键盘声吵醒的。
不是刺耳的嘈杂,是手指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像雨点轻打玻璃,密集又平缓。
王琦迷迷糊糊抬起头,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一点四十。
她睡了将近半个小时。
坐直身体,揉了揉发麻的胳膊,几缕碎发从马尾散落,贴在脸颊边。她下意识偏头,看向左手边。
陆谨言正专注敲着代码,侧脸浸在午后阳光里,清隽好看。他已经工作了好一会儿,桌角的水杯又空了些,杯壁重新凝上细小的水珠。
他没有看她。
王琦说不清心底是松了口气,还是隐隐有些失落。
她收回目光,把碎发别到耳后,清了清嗓子,慢慢清醒过来。
下午的工作,在闷热里正式开始。
空调运转一整天,凉意早已淡去,出风口的同事尚能感受到冷风,坐在后排的王琦,只能靠着老旧的立式风扇解暑。风扇嗡嗡转动,吹出的风带着灰尘味,聊胜于无。
王琦处理了两个常规工单,翻看文档就能轻松解决。
第三个工单弹出时,她看着内容,微微皱起眉。
客户反馈,系统升级后,自定义打印模板全部失效,重新导入也一直报错。
这个问题远超她的能力范围,并非简单修改设置就能解决,涉及数据库模板存储表结构变更,必须懂后台逻辑的人才能处理。
王琦盯着屏幕,手指摩挲着鼠标。
要不要叫他?
叫他,本就是正常工作沟通,不算刻意搭话;不叫,自己死磕耽误客户时间,反而显得奇怪。
深吸一口气,她偏过头,轻声开口:“陆谨言。”
声音比预想中平稳。
他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住,缓缓偏头看向她。
还是那样的眼神,温柔、笃定,带着几分静待的温柔,仿佛在说“我在听”。
王琦微微移开视线,指着屏幕,用十足公事公办的语气说:“客户升级后打印模板失效了,重新导入也报错,你能帮我看看吗?”
陆谨言没说话,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屏幕上,快速扫过一眼。
而后他伸手握住椅子扶手,往右轻轻一滑,朝她这边靠了过来。
但和以往不同,他滑过来时,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的椅子上。
王琦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下意识把椅子滑到了工位最右侧,和他隔了一大段距离,足够再站一个人。
这是她每次请他帮忙,习惯性留出的空间。
陆谨言伸出了手。
他没说话,也没看她,只是伸出右手,握住她椅子左侧的扶手,稳稳地、缓缓地往左一拉。
不是用力的拖拽,是轻柔又笃定的动作,将她连人带椅,拉到了他身侧。
滚轮椅子在地面滑出一声轻响,那一瞬间,王琦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两张椅子紧紧相邻,扶手几乎贴合,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她的左胳膊能清晰感受到他右胳膊的温度,隔着薄薄的T恤,温热的气息萦绕在身侧,只差一丝就要相触。
她又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清淡的洗衣液香气,净又安心,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不敢动弹分毫。
他偏过头看着她,深邃眼眸里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说“这样才对”。
“离那么远,”他的声音放得很低,轻得怕惊扰到旁人,“你看得到我作?”
王琦张了张嘴,想说自己看得到,可低头看向两人近乎相贴的距离,终究说不出口。
这样的距离,她的心思全在他身上,哪里还有精力看屏幕。
她抿了抿唇,没出声,也没有再把椅子挪开。
陆谨言这才转回头,专注看向屏幕,开始作。
他握着鼠标点击几下,切换到代码编辑器,满屏字符铺开,对王琦来说如同天书。
“模板失效是因为升级后数据库表结构变了,旧模板引用的字段名不匹配,需要重新映射。”他一边作,一边轻声解释。
王琦轻轻应了一声,努力摆出认真听讲的模样,可眼前的代码,她一个都看不懂。
她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他的手上。
那是一双极好看的手,骨节分明,修长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握鼠标的姿势从容精准,手腕线条流畅。
这双手,早上她曾亲手触碰过。
王琦猛地收回目光,死死盯着屏幕,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好了。”陆谨言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王琦回过神,看到报错提示已经消失,打印模板导入界面显示“成功”。
“你看看还有没有问题。”
王琦赶紧作确认,功能全部恢复正常,转头看向他:“没问题了,谢谢。”
陆谨言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动,轻声应了个“嗯”。
随后他收回手,握住扶手,滑回了自己的工位,动作和以往每次一样,自然又流畅。
可王琦清楚,有什么东西,早已不一样了。
她低头看着依旧停在原地的椅子,慢慢将其挪回正对屏幕的位置,可心跳,始终沉稳又有力地狂跳着。
不是剧烈运动后的慌乱,是每一次跳动都沉重清晰,像腔里藏着一面鼓,震得她浑身发颤。
她拼命想冷静下来,可余光只要捕捉到他敲击键盘的动作,所有的专注力都会瞬间崩塌。
甚至会忍不住觉得,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安静的环境,他一定能听到自己失控的心跳声。
她偷偷偏头看了他一眼,他依旧专注工作,侧脸平静无波,像是毫无察觉。
王琦收回目光,轻轻咬了咬下唇,在心里告诫自己,一定要冷静。
下午三点多,到了常接水的时间。
王琦一下午就在等这一刻,不是口渴,是她知道,自己该去接水了,也该帮他接水。
可早上指尖相触的触感,依旧清晰地留在手背上,燥、温热,带着挥之不去的悸动。
她想去,又不敢去。
不去,太过刻意,以往每天准时帮他接水,今突然中断,只会显得她在刻意躲避;可去了,她又怕再次发生那样的触碰。
在椅子上静坐几秒,做足心理建设,她暗暗告诉自己,只是拿杯子,拿了就走,绝不给他伸手的机会。
她缓缓站起身,先拿起自己的卡通水杯,再转向左侧,伸手去拿他的深灰色不锈钢杯。
指尖触到杯壁的那一刻,她第一反应是——只有自己的手,没有碰到他。
心底的松懈还没升起,一只温热的手掌,从旁伸过来,稳稳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不是无意触碰,是刻意为之。
他的手掌燥温暖,比她的手大上一圈,覆下来的瞬间,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从指尖到指,严丝合缝,贴合得恰到好处。
王琦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与语言能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击得粉碎。
腔里的心跳轰然炸开,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她本该立刻抽回手,本该开口问他在做什么,本该做出任何反应,可她却动弹不得。
那触感像一道电流,从手背蔓延至全身,酥麻的触感让她浑身发软,使不出半点力气。
她缓缓抬头看向他,陆谨言也正看着她。
他没有笑,可眼底却盛满了藏不住的温柔,往的冷淡疏离荡然无存,像是盛着一整个夏的暖阳,暖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看着她僵住的模样,看着她瞪大的双眼,看着她从震惊到茫然的不知所措,而后,轻轻笑了。
不是浅淡的笑意,是眉眼舒展、唇角上扬的真切笑容,净得像清晨第一缕阳光。
王琦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像是停止了跳动。
他慢慢松开手,不是猛地抽离,是一手指一手指,缓缓松开,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停留一瞬,才彻底移开。
“谢谢。”
他的声音低沉清冽,尾音微微上扬,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王琦愣愣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只挤出一个字:“……哦。”
她拿着两只杯子,转身走向饮水机,脚步看似平稳,只有自己知道,双腿早已发软。
从工位到饮水机,不过短短二十步,可她的脑海里翻江倒海,只有一个念头:他是故意的。
从早上到下午,他一次又一次,全都是故意的。
她忽然想起上周五他的质问,她很想问,大佬,现在到底是谁在撩谁啊?
此前她还觉得自己冤枉,可此刻才明白,他是在明目张胆地撩她,而自己,毫无招架之力。
王琦接好热水,又给自己接了温水,端着杯子往回走。
路过钱雅工位时,对方叫住她打了声招呼,可她心神不宁,压没听清内容,只是含糊应和了几句,便快步走回工位。
将他的水杯放在桌角,陆谨言再次开口:“谢谢。”
同样的两个字,此刻却听出了别样的意味,带着几分得逞的温柔。
王琦没有看他,也没有回话,坐回工位,端起水杯大口喝水。
水温温热,可她的脸颊早已发烫。
她双手放在键盘上,假装工作,却一个字都敲不出来。
看向电脑右下角,三点四十二分,距离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
她不知道,这漫长的一个多小时,该如何熬过去。
接下来的时间,王琦始终处于心神不宁的状态,本无法专心工作。
客户消息要反复看两遍才能理解,解决方案要翻遍文档才能想起,打字速度慢了一半,还频频出错,删改不停。
她像一台生锈的机器,运转滞涩,而始作俑者,就坐在她身侧不到一米的地方。
他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键盘敲击声不断,代码行云流水,动作脆利落,神色平静专注,仿佛下午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
王琦偷偷瞥了他一眼,他依旧埋首工作,和往常毫无二致。
她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可又清楚,若他真的毫不在意,又怎会有那些刻意的触碰与温柔。
正是因为他的用心,她才会如此心慌意乱。
她死死盯着屏幕,强迫自己投入工作,一个工单接着一个工单处理,机械地重复作,不说话、不侧目,拼命不去想那些画面。
可越是压抑,念想越是疯长。
她心里无比清晰,他就是在撩她。
这个认知,让她心底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王琦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面对,可她清晰地知道,对于他的靠近与撩拨,她不讨厌,甚至,还有一丝隐秘的期待。
这份认知,让她彻底慌了神。
五点半,墙上的挂钟准时响起。
办公室瞬间热闹起来,收拾东西的声音、道别声、约饭声交织在一起,满是下班的欢喜。
王琦关掉电脑,收拾好随身物品,拿起包站起身,没有看陆谨言。
不是不想,是不敢。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问出那句“你是不是故意的”,更怕得到任何答案,索性选择逃避。
“琦琦,走啦。”夏玲拎着包走过来。
“嗯。”王琦快步跟上。
两人随着人流走出办公区,走进电梯,狭小的电梯间挤满了人,王琦靠在电梯壁上,盯着头顶跳动的数字,清晨两人近距离相处的画面,再次浮现在脑海。
不过短短九个小时,却像是过去了很久。
“琦琦。”夏玲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开口,“你今天真的很不对劲,从早上开始就魂不守舍,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王琦看着她,沉默两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是敷衍,是带着一丝无奈、一丝甜意,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笑意。
“回去跟你说。”
夏玲先是一怔,随即瞪大双眼,满眼了然,用力点了点头。
电梯抵达一楼,门缓缓打开,两人随着人流走出大楼。
晚风带着湿热扑面而来,吹起额前的碎发,王琦抬头望向天空,天边的云朵被落染成橘红色,层层叠叠,绚烂至极。
她掏出手机,屏幕净,没有未读消息,点开QQ,陆谨言的头像依旧是灰色。她盯着头像看了两秒,锁屏后紧紧攥在手心。
“晚上想吃什么?”夏玲问道。
“随便。”王琦把手机塞回包里,收回目光。
两人沿着人行道缓步前行,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面上,一左一右,随着脚步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