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闹离婚时，差点失手剪了许大庆的命子，成了有名的恶妇。
她还经常骂我：“敢缀学，就将你嫁给村里的二赖子！”
村里人背地里议论：“自己没人要，就打起她小妹的主意！”
许大庆嘲讽：“连自己男人的子孙都敢伤，哪个不要命的男人敢要她？何况娶她还得带个拖油瓶，谁知那小妹是她自己生的还是她娘生的？”
后来，真有不要命的老板要娶大姐。
许大庆却又后悔：“沙枣，我们复婚吧，我不能没有你！”
十二岁那年的夏天，许大庆喝醉酒进错了屋。
大姐发现时，我嘴角豁出一条口子。
她不吭声转头就拿了把剪刀，朝许大庆的裤里刺去。
许大庆的妈葛桂花听到动静坐在地上拍着腿叫骂：“你个天的，嫁进来三年，蛋没下一个，还想捅了我儿，报警，让警察将她抓去坐大牢！”
“还有这个勾人的贱货，一起带走！”
许大庆急了：“妈，报什么警，我一会儿还要回城里上班呢！”
他两个月前就在城里找了份工作，只是不想带我姐进城。
葛桂花瞪他：“她都拿剪子要扎你了，你还怕她？这个小贱人跟着她一起嫁进老许家，花了我们多少钱，这笔账不算清，别想走！”
匆匆赶来的堂姐低声劝大姐：“闹到警察那儿去，对娟儿名声不好，这事要不就算了！”
大姐冷着脸：“算了？小妹嘴角的口子是谁豁的，正好等警察来一起问问清楚！”
葛桂花听了这话，身体瑟缩了一下。
“跟畜牲一样的狗男人，喝点马尿管不了裤里的那二两肉，不如割了喂狗！”
“有贼心没贼胆的窝囊废，凭啥受伤的是小妹？”
许大庆又捂紧了自己的裤腰带。
“赶紧叫警察来，看看到底是谁欺负了谁，今天这婚不离，谁也别想走！”
那时农村人都好面子，警察上门最让人抬不起头。
像我这样半大的丫头跟着大姐一起嫁进男方的事，更是闻所未闻。
好几次，喝醉酒的人都说许大庆命好，娶一送一。
最终，许大庆怕报警，退步了。
我臊红着脸偷偷拉大姐的手，小声喊她：“大姐……”
她狠狠瞪我一眼：“怕啥？”
“嘴是被人家封住了吗，话都不敢说？”
许大庆同意离婚的条件是，各不相欠！
当年大姐照顾出车祸的他三个月，与我在他家住三年相抵消了。
葛桂花嘲笑道：“也就我家大庆心善，收留了没去处的你们，看看离了许家，你们怎么生活？”
“到头来可别再求着大庆心软回头！”
当晚，就将我和大姐的两个破布包和结婚带来的四床被褥丢出了家门。
雷雨天，电闪雷鸣，雨势大得吓人。
回到年久未修的老屋前，推开门板，半扇木板顺势砸倒在地！
哐当！
溅起的泥水糊了我们一脸。
我吓得立马就哭了，拉着堂姐的手道：“堂姐，我们能不能去你家先住几天？”
堂姐家是我们这里唯一的亲戚。
当年，还是父亲将叔叔从老家接到西北扎，又给他们家盖了新房。
三间敞亮的大瓦房，院里铺着红砖，连偏屋都建得极好。
那时，婶婶刚生下堂弟，正是高兴，对我父母说，“沙家有后了，以后这几个姐姐还不得靠宝儿来撑腰，等你们老了没去处，就住这院里的偏屋！”
那时我小，每次去叔叔家不想回时，都住那偏屋。
半年前过年走亲戚时，我还与堂姐在那偏屋里说了一夜的知心话。
堂姐却松开了我紧抓着的手，小声说：“最近身体不好，我爸说她不能生气，我怕大姐的事让她听说了，会着急！”
我那时还只想着暴雨天如何能留在三四年没住人的老屋，却没听懂堂姐的言外之意！
也忘了当年因为大姐执意要嫁给出了车祸的许大庆，曾说过不许大姐再进叔叔家的门！
大姐的脸色一下变了！
她眼底聚起了薄薄的水汽，用力推了我一把：“既然不想跟着我一起，就赶紧滚，滚得越远越好！”
她力气很大，我没防备，人一下子跌坐进了泥潭里。
西北夜寒，尤其是下雨天。
我半个身子都湿了。
寒意顺着尾椎骨往上爬。
心也瓦凉瓦凉的！
昨夜的惊吓与今的羞愤瞬间充盈了腔，怒火冲上了头！
我这么隐忍为了什么？
怒气之下，我掉头就跑！
堂姐吓得连忙喊我，大姐却怒声道：“别管她！”
一道雷电劈了下来。
我回头望去，看到大姐纤细的身影，如风中摇摆的枝条，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心中的怒火一下就泄了。
我又跑回去，抱住了她的胳膊，哭着道：“大姐，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你别哭！”
大姐一巴掌拍在了我背上：“谁哭了！”
“离了那不是东西的狗男人，我不知多高兴，以后都是自由的好子！”
堂姐帮忙收拾了漏雨的旧屋，铺好了床，又点了蜡烛。
叔叔赶来修好了木门。
摇曳的烛光映着他头顶花白的发，他低声道：“晚上将门顶好！明天找人再来修电！”
“你们先住下，等你身体好点我再跟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