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点了通过。
几秒后，对面发来第一条消息。
「林医生，你好。我是上次来急诊看病的患者江若彤。」
措辞小心翼翼的，跟她在银幕上的气场完全不一样。
林辰靠在处置室的椅背上，打了几个字回过去。
「你好，江小姐。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对面回复得很快。
「出来了。胃镜确认了浅表糜烂，甲状腺高频超声也做了，右叶确实有一个0.4cm的微小结节，医生说目前是良性的。性激素六项和皮质醇都不太正常。」
「跟我之前判断的基本一致。」林辰回了一条，「结节暂时不用太担心，定期复查就行。关键还是内分泌和胃的问题，需要系统性调理。你最近作息改善了吗？」
隔了好一会儿，对面才回了三个字。
「没怎么改。」
后面跟了一个捂脸的表情。
林辰摇了摇头，嘴角带了点笑意。
「江小姐，你这个态度，就好比一个骨折的人每天坚持跑步，然后问医生为什么骨头长不好。」
对面秒回：「哈哈哈哈你说话真的好直接。」
又过了两秒：「但你说得对。」
「你现在的皮质醇水平偏高，说明你的身体一直处于应激状态。长期下去会加重胃糜烂，内分泌也会越来越乱。我给你开一个饮食和作息调整的方案，你尽量去执行。」
林辰花了几分钟，发了一段详细的调理建议过去。包括三餐时间、忌口清单、每天必须保证六小时睡眠、睡前一小时停止看手机等等。
江若彤看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吗，我之前看过的那些专家，要么给我开一堆药，要么让我"放松心情多休息"。你是第一个这么认真帮我列方案的。」
「这不是什么特殊待遇，每个患者我都这样。」
「可是别的医生没有。」
林辰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就发了个"加油"的表情回去。
对话告一段落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准备继续整理器械。
然而晚上七点多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江若彤发来一条语音。
林辰点开，听到的是一个有些发颤的声音："林医生……你方便吗？我胃又开始疼了，吃了药不管用。"
他能听出她在忍着。
"疼多久了？"林辰切到文字回复。
"大概一个小时。刚才赶完一场商演，坐上保姆车就开始疼了。"
"你最近一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
"中午。中午吃了半个三明治。"
"从中午到现在七个多小时没吃东西，空腹加上紧张情绪，胃酸分泌过多了糜烂面。"林辰想了想，"你身边有人吗？"
"小周在。"
"让小周去买一瓶温水，不要冰的，常温偏温就行。加一点点盐。然后你找到手腕内侧的内关，两筋中间凹下去的地方，用拇指按压，力度中等，持续按两到三分钟。"
"内关？等一下……"
语音断了一小段。然后传来江若彤跟助理说话的声音，有些含糊，应该是在疼着。
"小周，帮我去买瓶温水，加点盐……"
"彤姐你怎么了？脸色好差！"
"没事，有个医生在教我急救。"
过了大约三分钟，江若彤又发来一条语音。
"我在按了……好像确实没那么疼了……"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不少。
"继续按。同时慢慢喝温盐水，小口小口地喝。胃黏膜被的时候需要稀释胃酸，温水比冷水对胃壁的小。"
"嗯。"
又过了五六分钟。
"林医生，真的好多了。"这次的语音里，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正常，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你是不是会巫术啊？"
"按压内关缓解胃痉挛在中医和现代消化内科都有循证依据，不是巫术。"
"你这个人啊，一点不会顺着别人说话。"江若彤笑了一声。
"顺着你说话，你的胃就能好？"
"哈哈哈好吧好吧。"
语音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她又发了一条，声音轻了很多。
"谢谢你，林医生。每次找你我都觉得特别安心。那些专家号的名医挂一次要好几千，说的话还没你发的微信有用。"
"你太客气了。按时吃饭，别空腹撑那么久。如果经常这样发作，下次来医院我帮你调整一下用药方案。"
"好。"
她发了一个点赞的表情，然后又补了一条：「林医生，你今天也要早点休息哦。别像我一样熬夜。」
林辰回了一个"收到"。
放下手机，他靠在椅背上。
说实话，她身上的问题不算特别复杂。但她长期处于那种高压工作环境里，身边也没什么人真正关心她的身体。那些围在她身边的经纪人、助理、化妆师，关心的是她的脸、她的通告、她的流量。
没人关心她的胃有多疼。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林辰没有多想。他不是圣母，也没有拯救别人的癖好。他只是一个医生，患者不舒服了，他能帮就帮一把。仅此而已。
处置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夏晚晴探进半个身子来。
"还没走呢？"
"准备走了。"
"给你。"她递过来一杯茶，"冰的。白天说了今天请你。"
林辰接过来，吸了一口："谢了，晴姐。"
"听说你今天在处置室又了件大事？那个工地的工人？"
"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找了块碎片出来。"
"不是大事？"夏晚晴双手叉腰，"陈立回去跟护士说你的手稳得不像人类，说你从那种血肉模糊的创面里精准夹出一块看不见的碎片，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这叫不是大事？"
"陈哥说话太夸张了。"
"他一个心高气傲的老主治，会夸张到说别人好话？"
林辰笑了笑，没接。
夏晚晴看着他喝茶，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对了，刚才我路过的时候好像听到你在跟谁发语音？打电话呢？"
"一个患者咨询。"
"哦。"夏晚晴应了一声，语气淡淡的。
"走吧，送你回宿舍。"她说。
"不用吧，就隔了一栋楼。"
"我顺路。"
两人走出急诊大厅。三月的夜风已经有了一丝春天的温润，路灯把医院花园照得明明暗暗。夏晚晴走在他旁边，步子有点慢。
就在他们经过门诊大楼入口的时候，林辰的余光扫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化着精致妆容的年轻女人，正挽着一个微胖的男人从大厅里走出来。男人穿着锃亮的皮鞋，手腕上戴着一块夸张的金表，前的工牌上写着几个字——"XX制药 区域经理"。
那个女人，是苏曼琪。
她也看到了林辰。
两个人的视线在路灯下短暂地撞了一下。
苏曼琪的表情微微变了，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她挽着男人的手臂，朝林辰的方向走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