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山车缓缓爬升,心脏被悬在半空,揪得紧紧的。行至最高点,那一秒的短暂停顿仿佛凝固了时光,紧接着车身便如脱缰的野马猛地俯冲。狂风狠狠砸在脸上,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让人窒息。许佳安吓得哇哇大叫,尖叫划破长空,而于绍贤的目光却全程锁在她身上,全然不顾外界的惊涛骇浪。短短几十秒,他竟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自己与她同生共死,命运紧紧捆绑在了一起。
风卷着惊惶呼啸而过,世间万物都在眼前模糊褪色,唯有她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温度,是这场悬空动荡里唯一落定的温柔。起码这一刻,许佳安是完完全全依赖着他的。他贪恋着这短暂的、触手可及的柔软。
车停稳,许佳安意犹未尽,像个刚偷吃完糖的孩子,咯咯直笑,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感慨:“太吓人了。”
于绍贤满眼宠溺地看着她泛红的脸颊,语气里藏不住兴奋:“够吧?”
许佳安用力点头,脸颊还泛着未退的红。于绍贤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捕捉到了新猎物,提议道:“小瓶,走,咱们去蹦极?”
许佳安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恐:“蹦极?太疯了吧,会不会有危险?”
“人活着不就是一场冒险吗?”于绍贤笑着哄她,语气带着几分霸道,“怕什么?年轻就该疯狂些,将来才有故事讲给你的孩子听。”见她仍犹豫,他又推了推,“还犹豫什么?再不疯狂,你可就老了。”
许佳安悻悻地看着他,心底发虚:“你不会扔下我跑掉吧?”
于绍贤轻轻瞥了她一眼,他目光温柔,语气却笃定得像是在跟她立下了一场生死契约:“只要你喜欢,就算让我赴汤蹈火,我也愿意。”
他怔怔地望着她,眼神如一块烧红的烙铁,翻滚着滚烫的光。眼底盛满了无望的期许,又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无奈。手腕上那道浅浅的血道子,渗着细密如珠的血珠已然结痂,那是之前留下的痕迹,此刻刺得人眼酸。
许佳安望着他这副一往情深的样子,心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又像是被谁细锐地咬了一口,泛起一阵冷颤,心底漾开一圈短促浅淡的涟漪。她原以为这点心动,翻腾不出什么惊涛骇浪,可经过那短暂一瞬,对于绍贤心却莫名柔软起来。她讪讪地瞄了他一眼,他之前的顽劣痞性也全然不见了,他的目光清澈而又明亮,脸上透着孩子般地稚气,一脸坚定看着她。
许佳安不由得一阵心软,忍不住设身处地为他着想起来。他不过是想要爱她,爱一个人又何错之有呢?如果说真是有错,那也只不过是爱上了一个不爱他的人。她开始懊悔,懊悔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懊悔自己不应该那样拳打脚踢的对他,毕竟他一个对自己这么好的人。就算做不成恋人,也该是朋友,总不必是仇人吧。这不应该这样毫无顾忌地去伤害他,何况他也是在象牙塔里被娇惯长大的人。
她的心被这些道理揉搓着,被自我宽慰与苛责的念头牵绊着,不由得看向他的手,轻声问:“疼吗?你这一辈子,怕是也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吧。”
于绍贤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惊住,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脸上瞬间浮现出几分意外的惊喜。他摇摇头,依旧带着几分傲慢不羁的痞气:“男子汉大丈夫,这算得了什么。”
他在心里温柔地揣测着她的心思,目光贪婪地凝视着她,急切等待着她的回应,妄想着也许她能回心转意。可是他的希望注定被落空。
许佳安看出了他的小心思,所以她想尽快打破这尴尬的沉默,因一脸愧疚,没话找话道:“你妈知道宝贝儿子被欺负,会不会找人打我啊?”
于绍贤眼里闪过一丝希望落空的茫然,随即用窘笑掩盖住了自己内心的难堪,依旧那副桀骜不驯的口吻打趣道:“那看你怎么弥补了。”
“今天行程,听你的。”她顺势松了口,算是对他的补偿。
说完,于绍贤就带着她去蹦极。手牵手纵身跳下的那一刻,失重感彻底包裹了两人,他觉得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们彼此,终于拥有了一场生死相依的极致体验。那些惊心动魄的瞬间,充斥着兴奋与恐惧,全都刻下了他的印记。他多希望,她能一辈子都记得他,他希望自己在她所有的喜怒哀乐中能占有着一份小小的地位。他们疯玩了一天,许佳安早早的回了学校,于绍贤回了家,因为她母亲大人发话了,这个周末必须回家。
于绍贤看着白天跟许佳安在一起的照片,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今天所发生的事。他不甘心,他不能就这样被踢出局。他忍不住发了朋友圈,是他们游玩的合照,刻意配文:希望能够陪你疯狂到老。
随后他又发了一条健身照。胳膊上明显地印着一圈清晰的牙印子,那那牙印子是个新印上去,他们游玩的照片也是同一时间新放上去的, 无论是谁看完,都很容易把两件事情联想到一起,
与此同时,盛稽川坐在办公桌前,看着于绍贤的朋友圈,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复杂的欣慰。
这时,手机突然剧烈震动,屏幕上跳动着“许佳安”三个字。他抬起手,看了眼来电,缓缓地放下手腕,无奈地抵在唇边,指尖微微紧绷。电话没完没了地响着,搅得他心慌意乱,他焦灼地等待着,等待着收线的那一刻。振动终于停了下来,盛稽川气急败坏地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掷,好像一副爱谁是谁,与我无关的表情。可它马上又嗡嗡地震了起来。
他迟疑着走了过去,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拿着手机一看还是许佳安。他不知所措地向四外张了张,他怕自己没有勇气再拒绝,可她刚刚不是还跟绍贤在一起吗?他的一颗心被两个力量来回拉扯着 。这一次他没有了之前的决绝,他实在狠不下心。接起电话,声音冷得像冬的冰,轻轻地:“喂。”了一声。
许佳安感受到了他语气中的冷漠与疏离,顿了半晌,才轻声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我是许佳安,想约你吃饭。”
“约我吃饭?”盛稽川不屑地重复着道,语气里透着一份疏离。
许佳安硬着头皮道:“是的,上次说好请你,现在来兑现诺言。”许佳安忍着心中的屈辱与不甘,他知道这就是一场自讨其辱的缴械投降,她没有任何条件可谈。只能听之任之,尽力的迎合着他。
“我最近很忙。那点小事,何必挂在心上。”他漫不经心的像从未把她放在心上,那股漠然像深秋带露的风,不着痕迹地刮过她心头,将她本就卑微的心思,吹得愈发蜷缩紧缩。
可许佳安今天已是破釜沉舟,将所有的体面与退路都碾在了心底,只余下一点执拗的念想,非要从他这里,讨一个明明白白的答案,再也不肯这样疑疑惑惑地猜度着别人的心思过子。
她紧紧握住手机,声音轻得发颤,却透着孤注一掷的坚定:“那我们,能见一面吗?”
盛稽川闻言,蓦然地皱起眉头,半天没有说出话来。那些复杂的情绪,犹如惊涛骇浪般地在心里翻涌着冲撞着。仿佛整个人都要被掰碎揉散了一样。他咬牙切齿地忍耐着。
电话那头,许佳安屏气凝神,焦急地等待着。盛稽川能感受到,那股子藏不住的局促不安,还有不顾一切想要见他的、近乎卑微的执念。
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寻找,却再也找不到一个可以狠下心拒绝她的理由。
再见一面,无论将来她是谁,这似乎都不是一个过分的要求。他好不容易硬起的心肠,又被一份份柔软化了,像一汪春水在心口微微荡漾。最终,他还是松了口:“你在哪,我过去找你。”
许佳安微微松气,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下去,声音都变得急促了:“我在学校门口的超市等你。”
盛稽川只轻轻应了一声“好”,便匆忙收线了。
校门口,许佳安焦灼地等待着,心里千百遍地预演着见面的场景与说辞,可当他真的出现在眼前时,所有预备好的言语与镇定瞬间烟消云散,只余下一片空茫。
盛稽川轻按了一声喇叭。她慌忙敛去眼底的慌乱,强作镇定地快步走过去。短短几步路,她却仿佛用尽了毕生的演技。
上车后,盛稽川的态度与电话里大相径庭。没有了那份凉薄疏离,他嘴角挂着一丝淡笑:“知道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吗?”
许佳安赌气一句话也不说。
他一边开车一边张望,语气漫不经心,带着几分试探:“你找我有事?到底是什么事。”
许佳安鼓足勇气,下定了决心,要将心里话一股脑把话说出:“你最近对我很冷漠,是我做错了什么吗?”她眼神直直的看着他,认真地捕捉着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要剖开他刻意维持的平静,直抵他心底最隐秘的念头,将他整个人从里到外都看穿。
盛稽川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紧紧蹙起了眉头,漠然片刻,才轻淡吐出两个字:“没有。”
盛稽川这句“没有”说的轻快决绝,那语气像是在赌气 。
“为什么把我微信删了?”
不等他出声,心底的委屈与不甘再也按捺不住,她抢先堵了回去:“别跟我说你不是故意的,别拿假话哄我,我要听真心话。”
盛稽川知道今天不会轻易地放过她,索性开诚布公地道:“就是觉得以后不应该在联系了。”
许佳安像是再也受不了,眼里满是屈辱不甘,带着微微地啜泣道:“你讨厌我就直截了当的告诉我,我绝对不会纠缠你。”
车厢内静得发紧,仿佛一场无声的僵持,终究要有一个人束手就擒。
盛稽川被她这先发制人的姿态彻底震住,素来机敏利落的他,竟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来回应。
筱地一声,车窗降下一截。本想透透气,可燥热的风瞬间溜了进来,那股子焦躁也顺势燃烧了起来。
空气里仿佛裹着灼热的火星,紧紧地缠绕着,让人无处遁形。盛稽川收起脸上的笑,习惯性地摸向烟盒,嚓的一声,红色的火星在昏暗中微微闪动着。他深吸一口,随即吐出一串长长的烟雾。
稳定了一下情绪,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冷笑来“是不是所有的女孩子都是既要又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