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水滴完了。
护士进来拔针,祁屿行自己按着那团棉球,医用胶带随意缠了两圈。他站起身,顺手在池栀栖头顶落了一下。
很轻。
“走吧,准备回家了。”
回家。
他念这两个字的时候语调放缓,像在舌尖过了一遍,无端地缱绻。
池栀栖一怔。
她抬手摸了摸刚被碰过的地方,不满的瞪他一眼。
到小区楼下时天色还是沉的,月亮清清冷冷地挂着。
今晚的天空没多少繁星,九月底的风带了凉意,不疾不徐地拂过来,把她散落的发丝撩乱几缕。
祁屿行看了看天,又看看她,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
“这下真是回家洗个澡就能直接出门上学了。”
池栀栖不置可否,摆摆手:“有缘再见。”
招呼了一声,她转身往电梯口走。
“池同学。”
身后传来慵懒的声音,带着点笑意。
她停下,回身,挑了挑眉。
他站在路灯下,脸色还有些病后的苍白,却扬起一个笑来,颇有点意气风发的感觉。
“祝你考试顺利。”
池栀栖看了他两秒,矜持地点点头,才是走进了电梯。
电梯里,池栀栖抬手摸了摸跳得有些快的心脏,尝试放缓呼吸。
脑子里全是刚刚最后那一幕。
他的笑,真要命啊。
楼下的祁屿行倒是心情很好,见池栀栖消失在视线里,才终于走向另一边电梯。
——
“早,芳姨。”
池栀栖从浴室出来,头发还带着未散尽的水汽。
厨房里飘出粥的香气,芳姨抬头看她一眼,有些意外。
“今天这么早。”
芳姨是家里给她留的厨师加管家,给她家做了几年的饭了。自从搬来这边,两人就不住一起。
她每天早上来做好早餐、收拾完厨房便离开,晚上放学晚餐也已经做好摆在桌上,有想吃的发信息就好。
一般来说见不了面。
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早餐在桌上了。”
芳姨摘下围裙,顺手理了理台面,提着垃圾袋往门口走。
不一会池栀栖也迅速收拾完毕,提着早餐下了楼。
刚出电梯,池栀栖就愣了一下。
祁屿行靠在一侧的柱子边。
清晨的光还是灰的,他半垂着眼,像是等了有一会儿。
单手在校服兜里,另一只手拎着个袋子。
听见动静,他转过头来。
这还是池栀栖第一次看见他穿校服,青春洋溢、朝气蓬勃。
看向她时早已没有第一次见面拒人千里的冷漠气质。
“早啊,池同学。”看见池栀栖,他浅笑着招呼。
“你怎么在这?”
“来给你送早餐啊!”
他抬手,向池栀栖展示了下手里提着的东西。
“我已经有了。”池栀栖也抬了抬手。
“啊~~”祁屿行拖长语调,像是失望极了。
池栀栖不为所动。
“怎么还不去上课?高三的课表比我们要早吧?你现在已经迟到了。”
“就去。”
祁屿行应着,却迅速接过池栀栖手里的,再把自己手上的早餐强势塞入池栀栖手中。
“谢谢池同学的爱心早餐,拜拜~~”
等池栀栖反应过来,人已经走的老远。
??
没见过这种无赖?
——
教室里弥漫着考前特有的低气压。
张明薇回头看见池栀栖进门,眼睛一亮。
“早啊栀栖!”
“早。”
池栀栖放下书包,刚坐稳,张明薇整个人已经转了过来。
“你紧不紧张?”
没等池栀栖开口,她自己先倒豆子似的抖落起来。
“我好紧张,不知道这次题目难不难。”
“万一考砸了怎么办啊!”
“完了完了,是不是得了考前焦虑综合症?”
“为什么要国庆前考试?考不好整个假期都不开心……”
“放完假回来再考才是真要命。”见张明薇持续碎碎念,她的同桌嘴打断施法。
张明薇瞬间蔫了:“也是。”
池栀栖没接茬,朝她伸出手。
“书给我。”
张明薇愣了一下,乖乖递过去。
池栀栖接过,翻了几页,指尖在某几处折出痕迹,又检查了一遍,才推回去。
“你要是信我,重点看这些。”
张明薇低头看看课本上那几道折角,又抬头看看池栀栖。
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
“天呐!!”
她压着嗓子,却忍不住激动的语气:“是在给我押题吗栀栖!”
“太爱你了!”
她张开双臂作势扑过来,被池栀栖单手挡了回去。
张明薇也不恼,抱着课本坐回去,眉眼弯弯。
“我信你,姐妹。”
——
一天的考试结束,晚上还有课,不过没几个人心思在这上面。
要么是兴奋的讨论这个假期准备去哪玩,要么是互相凑在一起讨论今天的试卷,还有一些在认真准备明天的考试,总之,各忙各的。
“栀栖你好神!”
张明薇冒着星星眼:“你给我折的重点大部分都考到了!”
“原来你真的是超级学霸!”
谁懂在考卷上看见出的题都是自己正好复习过的知识点的激动!!
此刻张明薇看见池栀栖就如同见到了再生父母!
之前还有些担心对方会不会成绩下滑。
原来小丑竟是自己。
池栀栖摆摆手,没接话,把脸埋进手臂。
她已经超过24小时没有睡觉了,不管能不能睡着,休息一会总是好的。
一天很快过去,池栀栖回到家,发现祁屿行给她发了不少消息。
池栀栖点开,是不少助眠的音频。
祁屿行(海岛):祝你睡个好觉。
池栀栖勾了下嘴角,回了个感谢过去。
之后两天,她照常在楼下遇见他。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作,问就是为了报两次的救命之恩。
第三天池栀栖已经懒得问了。
她主动把芳姨装的保温袋递过去,从他手里换过那袋早餐。
流程丝滑得像演练过很多遍。
不过除了早上的这点交流之外,两人没再见过面,信息也停留在那天的回复。
想来他最近很忙。
——
祁屿行最近确实是很忙。
这两天高三也要考试,偏偏课表不一样,放学后另外两个年级的学生早就走光了。
盛锦小区在两个校区的中间,上学是完全相反的方向,没有一点顺路,想刻意制造偶遇都做不到,之前的两次见面真的是缘分中的缘分。
而祁屿行除了要应对考试,他也在做最后的交付工作。
已经正式推进中,之后可以全权交给组建的团队,他只需要在快收尾的时候跟进就好。
不过交付也需要时间,除了每天早上能找机会见池栀栖一面以外,其余的时间都在忙碌。
其实祁屿行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对池栀栖那么殷勤,他还是没弄懂心底的这股冲动,他依旧把这暂归于对池栀栖两次救命之恩的感谢。
暂时,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