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爷,您说怎么管?"赵家业声音平静。
易中海摸了摸搪瓷缸,沉下脸:"我的意思是,你给贾家道个歉,再按院里的规矩,交一笔管理费——每月两块,用于院里公共开支。这样既给了贾家面子,也显得你懂规矩。"
两块。
他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六块,交两块给院里?给谁花?
"一大爷,这管理费是谁定的?"
"院里的老规矩。"
"老规矩?"赵家业笑了一下,"我在院里住了几个月,头回听说这规矩。一大爷,您定规矩之前,问过院里其他人没有?"
刘海中在墙哼了一声,没说话。
闫埠贵算盘珠子停了,竖起耳朵。
"家平,你别犟。"易中海皱眉,"院里要讲和睦,你这样搞下去,谁还敢跟你做邻居?"
"和睦?"赵家业从门框上站直了,"一大爷,您要讲和睦,那我倒想问问——贾张氏三天两头骂街,骂得整条胡同都听得见,这叫和睦?秦淮如占公家便宜、骗傻柱的钱,这叫和睦?您一大爷每月贴补贾家,拿院里的公共资源做人情,这叫和睦?"
院里安静了。
易中海脸色变了。
"赵家业!你别胡说!"
"我胡说?"赵家业从兜里掏出那只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贾张氏的声音从录音机里蹦出来——
"……赵家业那小兔崽子,早晚我让他滚出这院子!他叔叔那房子,凭什么给他?该归我贾家!……"
"……煤票,你得找他要!他一个人住两间房,煤票肯定有多余的,不给他能怎么样?……"
"……你去街道闹,哭!就说孩子冻着了,没钱买煤……"
贾张氏的脸白了。
录音还在放。
秦淮如的声音紧跟着出来——
"……傻柱那边再催催,这个月他还没给钱呢……"
"……布票我多领了八尺,你别跟别人说……"
"……赵家业那里我去探探口风,要是他真发了财,咱们想法子沾点光……"
秦淮如身子一晃,差点站不住。
录音机停了。
院里死一般的安静。
刘大妈瓜子也不嗑了,嘴张着合不上。闫埠贵的算盘忘了拨,眼珠子瞪得溜圆。三大妈碗都忘了端,就那么愣着。
"这——这是什么时候录的?"贾张氏声音发抖。
"不重要。"赵家业把录音机收回兜里,"重要的是,你们自己听听,这些话是人说的吗?"
易中海的脸铁青了,搪瓷缸握得死紧。
"赵家业!你——你偷录邻居的话,你这——"
"一大爷。"赵家业打断他,声音不大,却硬得像铁,"您要说我偷录不对,那我认。可她们说的那些话,哪句是假的?"
易中海张了张嘴,没接上。
赵家业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从兜里又掏出一张纸——不是上次那张,是新的。
"一大爷,您说我不务正业、带坏风气。那我给您看看这个。"
他把纸展开,举起来,让院里人都能看见。
上面盖着轧钢厂技术科的红章,写着"技术能手"四个字。
"这是上个月轧钢厂技术科发的。我在废品站修好的那批报废设备,厂里技术科鉴定合格,发了这个。一大爷,您说我不务正业——那厂里技术科算不算正业?"
易中海愣住了。
院里人开始交头接耳。
"技术能手?废品站的?"
"他不是收破烂的吗?怎么还跟技术科扯上了?"
"人家修东西是真有手艺……"
赵家业把纸收起来,看着易中海。
"一大爷,您说我不务正业,那我问您——您用厂里的材料修自家门窗,算不算不务正业?"
易中海脸色刷地变了。
"上个月,您从轧钢厂库房领了三斤铁钉、两米角铁、一块五合板,报的修的是厂里车间的工具柜。可这些东西,全用在您自家后院的门窗上了。一大爷,您是八级钳工,厂里信您,可您拿这信任换自家的门窗——这算不算占公家便宜?"
易中海老脸铁青,嘴唇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
搪瓷缸"哐"地一声掉在地上,茶水洒了一地。
没人去扶。
院里人的目光全落在他身上,带着各种各样的意思——惊讶、幸灾乐祸、鄙夷、观望。
刘海中把烟掐了,靠在墙没动,眼珠子转了转,不知道在想什么。
闫埠贵倒先动了——他凑到赵家业身边,嘿嘿笑着:"家平啊,你这技术能手……那什么,你跟厂里技术科的人熟不熟?我那二儿子阎解成,一直想进厂……"
赵家业没理他。
他看着易中海,一字一句:"一大爷,以后院里的事,您别拿我开刀。我赵家业不惹事,也不怕事。谁要算计我,我奉陪到底。"
说完,转身往后院走。
"家平——好样的!"
傻柱的声音从人群中炸出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人群后面,手里还攥着个馒头,大概是从食堂带回来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像是憋了很久,终于说出来了。
"家平,好样的!"他又喊了一声。
院里人全看向他。
傻柱梗着脖子,没退缩。
赵家业朝他点了点头,没说话,进了后院。
回到屋里,他关上门,好销。
今天这局,算扳回来了。可易中海不会善罢甘休——这种人,面子比命重要,当众丢了面子,早晚要找回来。
赵家业坐在桌前,正要打开红木匣子看看那卷残册,目光忽然落在窗台上。
窗台上,多了一小撮东西。
灰白色的,细粉状,凑近闻了闻——香灰。
他心里一紧,站起来检查门锁。
锁孔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划痕。新的,金属茬口还是亮的。
有人进过他的屋。
什么时候?今天白天他上班的时候?
赵家业蹲下来,检查柜子——红木匣子还在。山水残卷还在。录音机还在。
什么都没丢。
可那道划痕,那撮香灰,明明白白告诉他——有人来过。
他闭上眼,脑中闪过系统空间的界面。
系统空间是虚拟的,外人进不去。可他存放在现实中的东西——红木匣子、修复的工具、攒的使用值——这些,都在明处。
有人已经盯上他了。
赵家业站起来,把窗台上的香灰擦掉,又拿油灰把门锁的划痕抹了。
然后坐回桌前,打开红木匣子。
山水残卷静静躺在里面,破烂的纸页泛着黄,墨色却还清晰。
系统提示闪了闪:使用值已足够,是否修复?
赵家业盯着那行字,没急着按。
他在想——谁进过他的屋?易中海?许大茂?还是拐子的人?
那撮香灰,是什么意思?
警告?试探?还是……某种标记?
院里传来贾张氏的哭骂声,远远的,听不真切。
赵家业深吸一口气,按下确认。
残卷上的墨色,开始流动。
窗台上那撮香灰,赵家业捻了捻,指腹搓开,细而不散,带着股檀木烧尽的苦味。
庙里才烧这种香。
他攥紧拳头,脑子里飞速转——撬聋老太西厢房的人,进过他家,还留了香灰。这灰不是随手落的,是从鞋底带进来的。谁整泡在庙里?
城隍庙。
天刚擦亮,胡同口卖早点的刘婆子支起了蒸笼。赵家业揣着半块玉米饼子出门,拐过三条街巷,往城隍庙后街走。
胡婷燕在街角等他,手里攥着个布包,里头裹着两铅笔和半本速写本。
"你真要去城隍庙?那边乱。"
"香灰的来路,得查。"赵家业咬了口饼子,"你跟不跟?"
胡婷燕抿嘴,跟上他半步:"跟。"
城隍庙后街比前街窄一倍,两边的墙堆着破竹筐和碎砖头,野猫从墙头蹿过,踩落一片瓦灰。街上没几个人,只有个剃头挑子搁在拐角,剃头匠缩着脖子打盹。
奇宝斋的招牌歪在门框上,漆皮剥落大半,露出底下的灰木头。铺面小,两扇门板只开了一扇,门口搁着个缺腿的条凳,上头摆了三四个破瓷碗,碗底积着雨水。
赵家业在门口站了三秒,迈进去。
里头比外头还暗。柜台后头坐着个老头,花白头发贴着脑门,手边搁着个搪瓷缸,缸沿磕掉了两块瓷。老头没抬眼,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两下。
"看还是卖?"
"看。"
老头这才抬头,浑浊的眼珠子扫了赵家业一下,又扫了胡婷燕一下,嘴角动了动。
"看什么?"
赵家业没接话,目光落在柜台后头的木架子上——三层,每层搁着四五件东西,有瓷有铜有木,大都残了。他视线停在最上层角落里那个缺盖的铜香炉上。
"那炉子,明中期的,但腿是后接的,铜色差了半成。"
老头敲搪瓷缸的手停了。
"哟。"老头歪了歪脑袋,"还懂行?"
"略懂。"
老头从搪瓷缸后头站起来,比赵家业矮半头,背微驼,但眼神亮了。他从架子底层摸出个布包,往柜台上一摊——三件东西。
一件裂了半边的玉璧,一件缺了盖的青铜小鼎,一幅虫蛀了角的水墨山水残片。
"你懂,那就说说。"
赵家业没碰东西,只拿眼看。玉璧沁色不匀,边沿的裂口里卡着老泥;青铜鼎底款模糊,但鼎腹的纹饰走势对得上西周晚期;山水残片绢面发黄,墨色沉而不浮。
"玉璧是汉代的,沁是老沁,但裂口里那泥是后填的,有人想遮修补痕。鼎,西周,底款被磨过,磨的人手艺不行,留了道斜痕。这画——"
他顿住。
指尖微动,系统在脑中嗡了一声。
【检测到可修复文物:北宋山水残卷碎片,修复需使用值180,当前使用值203。是否修复?】
赵家业压下心头的震,面上不动声色。
"这画是北宋的东西,宣和画院的路子,可惜只剩半幅,且虫蛀在关键位置,山势断了。"
老头盯着他看了五秒。
"你叫什么?"
"赵家业。"
老头的手猛地攥住搪瓷缸,指节发白。
"……赵德山是你什么人?"
赵家业瞳孔一缩:"我叔。"
铺子里安静了足足十来秒。外头剃头匠的收音机咿咿呀呀放了一段样板戏,锣鼓点子砸进来又退出去。
老头从柜台底下抽出个铁皮盒子,打开,里头一封信,信封泛黄,上头写的是——"赵德山亲笔,若家平来,望你照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