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如同金色的利剑,刺破了幸福大院昨夜的沉闷,但对于严嘟嘟来说,这阳光更像是一道审判的聚光灯。
昨晚那场“写诗风波”并没有随着郝美丽的咆哮结束,反而因为郝美丽那句“写不出来不准吃饭”的圣旨,演变成了一场关乎生存的绝地求生。严嘟嘟背着书包站在家门口,看着正在刷牙的严铁柱,眼神里多了一丝悲壮。
老爸嘴里的泡沫随着刷牙的动作“咕噜咕噜”作响,他透过镜子看到了女儿那仿佛要上刑场的表情,含糊不清地问:“咋了这是?一副要炸碉堡的样子。”
“老严,我要去战斗了。”严嘟嘟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为了家族的荣誉,也为了我不被那个母老虎生吞活剥。”
严铁柱一口牙膏沫差点吞下去,刚想问清楚,就被郝美丽从厨房里飞出来的一个鸡蛋精准拦截在脑门上。
“瞎嘀咕什么呢!赶紧吃早饭送闺女上学!记得把头梳一梳,乱得跟鸡窝似的,别给老娘丢人!”
严铁柱捂着脑门,苦笑着对严嘟嘟耸耸肩:“看见没,这就是你要战斗的对手,为父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
幸福小学三年二班的教室里,空气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
今天的语文课,是传说中的“诗歌朗诵分享会”。班主任李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厚底眼镜,目光慈祥中带着一丝审视:“同学们,诗歌是文学皇冠上的明珠,是灵魂的呐喊。昨天让大家回去创作一首关于‘亲情’的现代诗,现在谁愿意第一个来分享?”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平时那些咋咋呼呼的调皮鬼此刻都恨不得把头缩进脖子里,变成一只缩头乌龟。
李老师的目光扫视全场,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两个人身上。
“王凡,你先来吧。”
王凡淡定地站起来,手里拿着一张信纸,声音清冷而富有感情:“我读的是汪国真的《母亲》。”
“令我深深震撼的,不是你的衰老,而是你的不屈……”王凡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情感拿捏得恰到好处,甚至有那么几个感性的女同学已经眼眶红了。
李老师满意地点点头,带头鼓掌:“好!真是好!情感细腻,这才是文学素养!大家都要向王凡同学学习!”
王凡坐下,嘴角微微上扬,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严嘟嘟。那眼神仿佛在说:就凭你?还是省省吧。
严嘟嘟被这个眼神彻底激怒了。
她本来是打算认怂的,甚至准备好了被老师批评。但王凡这副“高人一等”的样子,还有昨晚老妈那副恨铁不成钢的嘴脸,突然在她脑海里炸开了。
文学素养?灵魂呐喊?去他的吧!
严嘟嘟“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滋啦”声,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严嘟嘟同学?”李老师有些惊讶,但随即露出了鼓励的笑容,“很好,严嘟嘟同学也很积极。来,大声读出你的作品。”
严嘟嘟紧紧攥着那个已经被揉得皱皱巴巴的作业本,深吸一口气。她想起昨晚严铁柱切菜时的咆哮,想起老妈拍桌子的气势,想起这个家里鸡飞狗跳的常。
这才是真实的生活!这才是真正的灵魂!
于是,在这个充满了“春暖花开”和“慈母手中线”的教室里,严嘟嘟亮出了她那破釜沉舟的嗓门:
“《我的父亲》!”
“天上的云彩白又白!”
第一句出来,李老师的笑容就僵硬在了脸上。
“地上的老严像白菜!”
全班同学愣了一秒,随后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哄笑声。前排的一个男生笑得太猛,直接把鼻涕泡都喷了出来。
“手里拿着切菜刀!嘴里喊着好无奈!”
严嘟嘟没有停,她越读越顺口,越读越有感情,仿佛此刻她不是在教室,而是在那个充满烟火气的厨房里。
“只要那个钱红来!吓得他就往床下钻!这种子真奇怪!这就是我的爱!”
读完最后一句,严嘟嘭地把本子拍在桌子上,气势如虹。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随后爆发出比刚才更猛烈的狂笑声。有人拍桌子,有人捶大腿,就连平时不苟言笑的李老师,此刻眼角都在疯狂抽搐,脸颊涨成了猪肝色。
“严!嘟!嘟!”李老师终于爆发了,她猛地拍着讲台,粉笔灰腾起一阵白烟,“你……你这是什么东西!这是诗吗?这是顺口溜!这是对文学的亵渎!”
“老师,这就是我爸的真实写照啊!”严嘟嘟一脸委屈,大声辩解,“这是现实主义!这是生活的心声!你看最后一句,升华了主题,体现了深沉的父爱!”
“深沉个屁!”李老师气得差点把眼镜摔了,“你的父爱就是躲在床底下?拿着切菜刀?严嘟嘟,你给我去走廊罚站!好好反思一下什么叫高雅!什么叫艺术!”
严嘟嘟被“流放”到了走廊。虽然站在了冷风里,但她的心里却莫名地爽快。她看着窗外的蓝天,心想:去他的高雅,老严要是知道我在全班面前宣传他的“光辉事迹”,估计能乐得把假牙笑掉。
……
放学后,严嘟嘟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家。
一进门,那股熟悉的低气压再次扑面而来。郝美丽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红色的电话听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嘟嘟,你过来。”郝美丽的声音轻得让人发毛。
严嘟嘟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老师的电话比她的腿脚跑得快。
“妈……”严嘟嘟挪过去,刚想解释。
“李老师都说了。”郝美丽猛地转过身,眼里的怒火仿佛要将空气点燃,“你在班里念了一首打油诗?骂你爸是白菜?还说他拿刀躲床底?严嘟嘟,你是觉得咱们家还不够丢人是吗?啊?!”
“妈,那是艺术加工!是夸张手法!”严嘟嘟试图为自己辩护。
“我看你是皮痒了!”郝美丽抄起沙发上的鸡毛掸子,就要施展“家法”。
就在这时,严铁柱推门进来了。他刚下班,还带着一身的疲惫,一进门就看到这剑拔弩张的一幕。
“咋了这是?又要打仗?”严铁柱赶紧换鞋,试图打圆场,“有话好好说嘛,别动不动就抄家伙。”
“你还有脸问?”郝美丽指着严嘟嘟,“让你闺女告诉你,她今天在学校都了什么好事!把你编排成了什么样!”
严铁柱愣了一下,看向严嘟嘟。
严嘟嘟眼眶一红,委屈巴巴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当然,重点强调了“被老师罚站”和“李老师不懂艺术”这两点。
听完之后,严铁柱沉默了。
郝美丽看着沉默的老公,以为他也觉得丢脸,气焰更嚣张了:“你看!连你自己都无话可说了吧!丢人现眼!”
突然,严铁柱的肩膀开始抖动。
一下,两下。
紧接着,一声爆笑从他的腔里炸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哎哟我不行了!”严铁柱笑得弯下了腰,捂着肚子,眼泪都快飙出来了,“像白菜?哈哈哈哈!还要往床底下钻?妙!太妙了!”
郝美丽傻眼了,手里的鸡毛掸子停在半空,像是一失去了目标的避雷针。
“严铁柱!你疯了吗?闺女骂你,你还笑?”郝美丽不可置信地吼道。
“骂啥?这那是骂?这是赞美!这是才华!”严铁柱直起腰,擦了擦眼角的泪花,一脸激动地走到严嘟嘟面前,大手一挥,重重地拍在女儿肩膀上,“闺女,得漂亮!这首诗,绝了!你想想,‘天上的云彩白又白,地上的老严像白菜’,这对比多强烈!这意象多鲜明!这说明啥?说明咱老严接地气!说明咱像白菜一样清清白白!”
严嘟嘟瞪大了眼睛,没想到在这个家里,竟然还有人是懂她的知音。
“还有那句‘这就是我的爱’!”严铁柱越说越兴奋,满脸通红,“多么深沉!多么含蓄!虽然老爸拿着刀躲床底听着不那么光彩,但这不正是为了家庭的和谐吗?这是一种牺牲精神!嘟嘟,你这一手‘反讽’的功夫,算是得到老子的真传了!”
“反讽你个大头鬼!”郝美丽终于反应过来了,气得浑身发抖,鸡毛掸子雨点般落在严铁柱身上,“你个没出息的玩意儿!闺女把你写成缩头乌龟你还乐!你这是纵容!是误导!我看你们父女俩就是一丘之貉!都是神经病!”
“哎哟!别打脸!哎哟!郝美丽你轻点!这是家暴!我要报警!”严铁柱抱着头在客厅里上蹿下跳,嘴里还不忘大声喊冤,“这是文学的胜利!你不懂!这是凡尔赛!”
严嘟嘟看着这一幕,原本委屈的心情瞬间烟消云散。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郝美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气喘吁吁地瞪着这一笑一跳的父女俩。看着严铁柱那乱糟糟的头发和严嘟嘟那没心没肺的笑脸,她突然觉得手中的鸡毛掸子是那么的多余。
窗外的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将这乱糟糟的客厅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行,你们俩厉害。”郝美丽把鸡毛掸子往沙发上一扔,冷哼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严铁柱,既然你觉得这是才华,那今天的晚饭就由你这个‘大白菜’来做吧。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