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主管额头上的汗珠冒了出来，嘴唇直哆嗦：“秦总，那个，凌菲小姐的经纪人提的要求实在太过分了，我觉得。”
“你觉得？”
秦漫雪打断他的话：“你觉得什么？你觉得一个当红明星的脾气比公司的利益重要？还是你觉得，你可以替我做决定？”
陈主管声音越说越小：“不是，我是觉得，凌菲那边太不尊重人了。”
“不尊重人？”
秦漫雪冷笑一声，“你当着凌菲的面说她耍大牌，让她注意自己的身份，这就是你谈的方式？”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凌菲是当下最炙手可热的顶流女星，风雪传媒花了整整三个月才搭上这条线。
合同眼看就要签了，结果被陈主管一句话搞砸，凌菲当场翻脸，直接取消了。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秦漫雪一字一顿：“必须取得凌菲那边的原谅。合同签不下来，你也不用回来了！”
陈主管脸都白了，连连点头：“是是是，秦总，我一定！”
就在这时，秦漫雪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她皱起眉，扫了一眼屏幕，准备挂断。
然后她愣住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头像，一只吐着舌头的柴犬，憨憨地笑着。
赵楚峰？
他竟然给她发语音了，这一幕也只有在她喝醉了酒，在梦中才能出现的画面。
秦漫雪的手指僵在半空，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她慌乱地抓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好几下才接通。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又想哭，又想笑。
会议室里的人全看呆了。
他们的秦总，那个在电商崛起的女强人，居然哭了？
秦漫雪忽然意识到自己还在会议室。
她转身快步走向门口，把一屋子等开会的人全晾在了那里。
她一路小跑到走廊尽头，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喘气。
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把情绪压下去。
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计时在跳。
她把手机举到耳边，尽量让声音平稳：“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一个声音传了过来，带着点沙哑，带着点疲惫，还有一丝她再熟悉不过的温和。
“漫雪。”
秦漫雪鼻子一酸，差点又掉下泪来。她咬住嘴唇，忍住了。
“嗯。”
又是一阵沉默。
赵楚峰显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个人就这么隔着电话，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赵楚峰才开口，声音很轻：“你，最近还好吗？”
秦漫雪靠在墙上，抬头望着头顶的白炽灯，眼睛又酸又涩。
“嗯。你呢？”
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有一肚子话想问，为什么这么久不联系？过得好不好？现在怎么样？
可她什么都没问。
她怕一开口，就收不住了。
电话那头，赵楚峰听着那个熟悉的声音，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秦漫雪。
他的青梅竹马，比他大一岁。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小学，一起上初中，一起考进同一所高中。
秦漫雪一直暗恋着他。
上了大学，两人分隔两地。没过多久，赵楚峰遇见了林婉清，很快确定了关系。
秦漫雪知道后，立刻买了车票，找到他大学校门口。
那天下了好大的雨。她站在雨里，浑身湿透，眼睛红红的，就那么看着他。
“赵楚峰，我喜欢你。”
“从小就喜欢你。”
“你能不能，不要跟她在一起？”
赵楚峰愣住了，他这时候才知道秦漫雪一直暗恋着他。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秦漫雪哭。
从小到大，她都是那种摔了跤不哭、被老师骂不哭、考试考砸了也不哭的女孩。但那天她哭了，哭得像个孩子。
到了这个地步，赵楚峰自然不能扔下林婉清不管。
那天晚上他和秦漫雪说了很多话，说什么“你会遇到更好的人”，说什么“我们还是好朋友”。
她听完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过了很久很久，她才鼓起勇气回答。
“好。那说好了，还是好朋友。”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提过喜欢他的事。
赵楚峰以为她真的放下了。
直到他结婚那天。
婚礼上，秦漫雪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笑着跟每个人打招呼，笑着祝福他和林婉清。
但赵楚峰注意到，她从头到尾一口菜都没动，只一杯接一杯地灌红酒。
她从来不喝酒的。
婚礼结束后，赵楚峰找不到她。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最后，赵楚峰在酒店后面的花园里找到了她。
她坐在台阶上，抱着膝盖，整张脸埋在手臂里，肩膀一抽一抽地耸动。旁边散着几个空酒瓶。
“漫雪？”他蹲下来，拍了拍她的肩。
她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睛肿得像两个桃子。
“楚峰。”
她的声音含混不清，舌头都大了：“我好难受，心好痛。”
“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不要。”
她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你听我说完，你不听完我就不走。”
“你还记不记得，小学的时候，你帮我打过那个抢我铅笔的男生？”
“初中的时候，你给我写了一年的情书，虽然是帮别人写的，但我每一封都留着。”
“……”
“我喜欢你那么多年。
”秦漫雪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你开心，我就开心；你不开心，我也不开心，你说把我当姐姐，那我就当姐姐；你说我们还是好朋友，那我就当好那个好朋友。”
“可是今天，你结婚了。我真的，真的好难受。”
她攥着他的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感觉自己要窒息了，楚峰，我好难受。”
赵楚峰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楚峰？”
他回头，看见林婉清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件外套，脸上没什么表情。
“婉清，她喝多了。”赵楚峰站起来解释。
林婉清走过来，看了看秦漫雪，又看了看赵楚峰。
“我知道。”
她的声音很平静：“你先去招呼客人吧，我来照顾她。”
秦漫雪这时候也清醒了些，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抬手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嗓子沙哑：“我就是喝了点酒，没事的。”
她看着林婉清，挤出一个笑容：“婉清，你放心，我不会缠着他的。我就是，就是有点舍不得。以后不会了。”
她转身走了。
脚步踉跄，背影却挺得笔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