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远点开一看,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很短,语气却十分嚣张。
“陆怀远,明天不准去县政府报道,立即辞职滚出山南县,否则后果自负!”
陆怀远盯着这条短信,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讥讽的笑。
他没有删除,也没有回复,指尖按在拨号键上,直接把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那头传来冰冷的提示音。
“您拨打的号码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陆怀远冷笑一声,把手机揣回兜里。
重活一世,他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
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低级手段,也想吓唬他?
这条短信,十有八九是李兆搞的鬼。
一个常务副县长的儿子,连这种下三滥的伎俩都使得出来,可见对方已经有点急了。
陆怀远心里清楚,李进忠在山南县经营十几年,势力盘错节,林默空降县长抢了本该属于李进忠的位置,双方早就是水火不容。
自己如今站在林默这边,李兆肯定要想尽办法把他踩下去。
陆怀远弹了弹烟灰,把烟蒂按灭在垃圾桶里。
他没有回包厢,跟陈建明打了个招呼就提前走了。
今晚的饭局已经没有必要再待下去,该知道的消息他都知道了,接下来要养足精神,应对明天的报到。
回到出租屋,陆怀远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
屋子里只有一张硬板床,一张掉漆的桌子,角落里堆着他大学时候的旧书。
他坐在床沿,把那条威胁短信又看了一遍,随后把手机调到静音,放在枕头边,倒头就睡。
这一晚他睡得格外踏实。
前世那些血海深仇像石头一样压在他心里,现在终于有了报仇的机会,他反而放下了所有焦虑。
第二天清晨六点,陆怀远准时醒来。
他跳下床,先到院子里的水龙头边洗了个冷水脸。
陆怀远洗漱完毕,打开行李箱,换上一身净整洁的休闲装。
这套衣服虽不是什么名牌,但款式简洁大方,穿在陆怀远的身上显得格外精神。
他对着墙上那块裂了缝的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口,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透着坚定。
这一步迈出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陆怀远锁好门,走到路口拦了一辆出租车。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山南县政府的地址。
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人,留着络腮胡,一听陆怀远居然要去县政府报道,顿时眼睛发亮,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
“小伙子,你是去上班啊?年纪轻轻就能进县政府,前途无量啊。”
“我们家那小子要是有你一半出息,我做梦都能笑醒。”
司机一路说个不停,语气里满是外面的人,对体制内的人的羡慕。
陆怀远靠在椅背上,偶尔笑着应两声,心里却在盘算着接下来的棋局。
林默已经为自己搭了梯子,能不能坐稳这个联络员的位子,全看今天的亮相了。
他现在是林默点名要的人,明面上看起来风光无限,但实际上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盯着这个位置。
李兆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县政府办公室里的老人也未必会服他这个空降的新人。
今天这第一关,必须走得漂漂亮亮的,不能给林默丢脸,更不能给别人留下话柄。
出租车开了十多分钟,在县政府大门口稳稳停下。
陆怀远付了车钱,推开车门下来,抬头打量着眼前的政府大楼。
这是一栋六层高的办公楼。
外墙刷着灰白色的涂料,墙皮有些地方已经脱落,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中央位置威严的国徽,格外醒目。
院子里种着几棵大梧桐树,叶子落了一地,风一吹哗哗作响。
大门口有一个门房,旁边站着个三十多岁的保安,穿着制服,正靠在墙上无聊地抽着烟。
陆怀远整理了一下衣角,抬步就往里走。
“站住,你是什么的?”
保安立刻直起身子,伸手把他拦了下来,上下打量着他,语气不善。
他看着陆怀远穿着普通,手里也没拎什么公文包,不像单位里的工作人员,自然不会放他随便进去。
陆怀远停下脚步,脸上挂着笑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十块钱的红塔山,抽出一递了过去。
“师傅您好,我是来县政府办公室报道的,今天第一天来上班。”
保安听着他的话,脸色缓和了不少,伸手接了过来,捏在手里转了转。
“报到?你是今年新考上的公务员?怎么没见人事科的人出来接你?”
陆怀远没有急躁,而是不紧不慢地又掏出打火机,凑过去替保安把烟点上。
火苗窜起来,照得保安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师傅,我这来得匆忙,材料都在人事局那边办着呢。”
“今天是先来熟悉熟悉环境,等会儿人事科的人就下来接我。”
保安吸了一口烟,吐了个烟圈,冲着陆怀远一翘大拇指。
“小伙子,会来事,前途无量啊。”
他说着,把烟叼在嘴里,朝院子里面指了指。
“你进去吧。办公楼往前走,左边那栋,三楼就是县政府办公室。”
“对了,县长今天开常务会,你要是找领导的话,得等会儿,现在估计还散不了会。”
“谢谢师傅,麻烦您了。”
陆怀远连连道谢,抬步走进了政府大院。
他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心里却在暗暗好笑。
很多新人都会忽视县政府的保安啊保洁的,这些人看似普通,但能在县政府上班,背后能没有人?
刚才那一烟不值钱,但效果却出奇的好。
官场之上,有时候就是如此,小人物也忽视不得的。
真得罪了他们,随便给你使点绊子,你都没地方说理去。
陆怀远走到办公楼门口,刚要上楼,忽然脚步一顿,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他手上没有入职通知书。
昨晚阿青只是打了个电话,说让他今天来报到,可并没有给他什么正式的书面材料。
他现在空着手进去,就算保安放他进了院子,办公室的人也未必认他。
陆怀远苦笑一声,退到一边,掏出手机,给李青发了一条短信。
“阿青姐,我到县政府楼下了,没有入职通知书怎么办?”
发完短信,他就在一楼大厅里找了个角落站着,静静地等待回复。
大厅里人来人往。
有人行色匆匆夹着公文包往楼上跑,有人站在角落低声打着电话,还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着什么,没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个穿着休闲装的年轻人。
陆怀远看着那些衣着光鲜的工作人员,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之前他只是一个穷酸教师,连县政府大门都进不来。
每次来县城办事,远远看着这栋楼都觉得威严无比。
现在他即将成为县长联络员,要踏入这个权力中心,在里面占据一席之地。
命运的转折,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
陆怀远靠在墙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大腿。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难走。李进忠和马占山肯定不会看着他顺顺利利待在林默身边,以后明枪暗箭只会更多。
没过两分钟,陆怀远的手机震动了。
他低头一看,是李青的回复。
“我在下楼接你,五分钟后到。”
陆怀远收起手机,刚要松口气,抬头间,眼角的余光忽然扫到大厅角落的天花板上。
一个黑色的摄像头正对着他的方向,镜头的红点一闪一闪,像是某种无声的监视。
这年头摄像头可不多见,整个山南县除了银行和大商场,很少有地方装这个。
县政府大厅居然特意装了摄像头,而且角度刚好对着他站的这个角落。
陆怀远的眼神微微眯起,心中多了一丝警觉。
这县政府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每一个新来的人。
他今天刚进大门,说不定就已经被人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