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被铁生的话弄得心乱如麻,这十两银子在手里还没捂热。
以前也给长喜寻过人家,给不了多少银子,觉得不划算不如在家活。
如今好不容易刘福愿意出高价。
老太太压低声音,凑到铁生耳边,语气带着不舍。
“铁生。”
“这十两银子。”
“是给你留着,准备后你上京赶考用的。”
“若是退了回去,你赶考的钱就没了着落,这银子万万不能退啊!”
铁生自然知道的心思,也明白这十两银子他爹在外做工一年都赚不来。
王氏上前阻止:“铁生,这可是十两。”
他拍了拍母亲王氏的胳膊,眼神坚定,语气沉稳地说道。
“,娘,您听我的,这事就按我说的办。”
王氏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知道他向来有主见。
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更改。
心里虽然万分不舍,却也欲言又止,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铁生又看向老太太,缓缓说道。
“,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为了我的前程着想。”
“这份心意,孙儿铭记在心。”
“只是,长喜也是咱们王家的人。”
“是咱们的亲人,就算父母不在了,我们也不能这么草草把她嫁人。”
“更不能为了银子,把她往火坑里推。”
“即便要嫁人,也得长喜自己愿意。”
“也要好好挑选人家,寻一个良人,不能这般委屈了她。”
老太太听了铁生的话,心里虽然依旧不舍。
可看着大孙子一脸认真的模样,又想到他饱读诗书,讲究这些道义规矩。
她向来最疼爱这个有出息的大孙子。
对他的话向来是言听计从,心里的决心,渐渐开始动摇。
她不满地挪动了一下坐在凳子上的屁股,嘴里嘟囔着。
“什么亲人不亲人的。”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古以来都是这个道理。”
“她一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嫁娶之事,哪里有她挑三拣四的份?”
“我们做长辈的,自然能替她做主!”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长喜听到这话,心里的怒火再次涌了上来。
她看着老太太,看着王氏,看着大姑,大声反驳道。
“你们又不是我的父母,我的爹娘早就不在了,你们凭什么替我做主?”
“凭什么随意安排我的婚事?我自己的终身大事,我自己说了算!”
“混账东西!”
老太太被长喜的话气得再次咳嗽起来,指着长喜,厉声骂道。
“你父母就是被你克死的,你这个丧门星。”
“留在家里,只会给家里带来灾祸。”
“不早早把你嫁出去,难道还留着你,想克死我这个老太婆,想克吗?”
这话太过恶毒,铁生连忙上前。
轻轻拍着老太太的后背,帮她顺气,生怕她气坏了身子。
等老太太平复下来,铁生凑到老太太耳边,压低声音,语气笃定地说道。
“,您别跟她置气,更不要动怒,伤了自己的身体不值得。”
“长喜的事,我自有安排。”
“您放心,绝不会让家里吃亏。”
“也不会耽误我的前程。”
“您就听我的,把银子退了。”
“让大姑把银子给刘家送回去,这事就这么了了。”
老太太抬头看了看自己这个秀才大孙子。
铁生眼神坚定,朝着她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不容置疑的笃定。
老太太心里盘算了片刻,终究还是拗不过这个疼爱的孙子。
她咬了咬牙,脸上满是不舍与心疼。
缓缓从怀里掏出白花花的十两银子。
老太太狠狠心,把银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银子与木桌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她对着一旁的大姑说道。
“大妮,你拿着这银子,去给那刘福退回去,就说这亲事,不作数了。”
“娘!”
大姑一听,立马急了,不满地大喊起来。
“这都定下来的事,聘礼也收了,吉也定了,怎么能说反悔就反悔呢?”
“刘福那边,我没法交代啊!而且这银子,退回去,咱们家就亏大了!”
老太太又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银子,心疼得直皱眉,随即又转头看了看铁生。
见铁生依旧坚定地点着头,她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道。
“别说了,让你退你就退,铁生说退,那就退!”
铁生看着大姑,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威严。
“大姑,我说退回去,就退回去,这事没得商量。若是刘福有意见,让他来找我便是。”
一旁的王氏,眼睛一直死死盯着桌子上的银子,心里像刀割一样疼。
她拉着铁生的衣袖,满脸不舍地说道。
“儿啊,这可是十两银子啊,就这么退回去,太可惜了,咱们再想想好不好?”
铁生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母亲不要再多说。
处理完这事,铁生的脸色缓和了几分。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依旧满脸戒备的长喜,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
“长喜,事情已经解决了。”
“你不用嫁去刘家了。你也累了一天了,受了不少委屈,先回屋休息吧,有什么事,后再说。”
长喜愣在原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原本以为,这个大堂哥作为王家的人,肯定会跟家人站在一起。
为了那十两银子,着她嫁人。
毕竟与这个堂哥一年见不了几面,交往甚少。
常年在书院读书,束脩都是家人送去。
两人几乎没有交集,她本不敢奢望,这个秀才堂哥会真的帮自己。
可此刻,铁生不顾家人的反对,执意退了银子。
帮她摆脱了这桩荒唐的亲事。
长喜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惊讶,也有一丝释然。
压在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不用再嫁给那个糟老头子,她的心情瞬间舒畅了很多。
她看着铁生,眼神里少了几分戒备,多了几分感激。
轻轻鞠了一躬,真诚地说道。
“多谢堂哥。”
说完,长喜再也不想跟这些虚伪刻薄的家人费口舌。
也不想再待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堂屋里。
她转身,快步朝着院子角落的柴房走去。
那是她在王家的住处,狭小、阴暗,却也是唯一能让她安心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