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几个看不下去的佣人上前,费力地将小少爷抱了起来。
过程中难免挨了几记踢蹬,却都低着头不敢出声。他们讨生活的人,哪敢得罪主人家的小祖宗?
林盼之看着自己拳头上沾染的鲜血,非但不怕,反而扬起下巴,被人抱着还趾高气扬地朝地上的林朝夕放狠话。
“下次再让我看见你欺负我姐姐,我直接打死你!哼!”
那不只是孩童的威胁。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出来,林盼之是认真的。
若有下次,他真的会打死林朝夕。
客厅里一片死寂,佣人们屏住呼吸,恨不得自己从未来过。
可坐在沙发上的林怀仁,站在一旁的林时宴,却都沉默着,无人出声斥责。
在他们眼里,小盼之只是太心疼惜玉了,才会如此冲动。
要怪,就怪林朝夕做得太过分。
这个家从未亏待她,她却一次次让人失望。
争宠、耍小聪明、偷东西、陷害妹妹……蠢笨也就罢了,偏偏还坏到了骨子里。
这样的人,怎么会是林家的女儿呢?
林怀仁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个微微发抖的身影,越看越觉得陌生,心头那点本就稀薄的怜惜早已被厌烦取代。他甚至开始怀疑,当初执意找回这个女儿,是不是一个错误。
“把她关到地下室去,禁足三天。”林怀仁的声音冷硬,不容置疑,“什么时候真心认错,什么时候再给吃的。”
他说完便起身,径直朝楼梯走去,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多余。
林时宴张了张嘴,那句“爸,这个惩罚是不是太过严厉”还卡在喉咙里,就只看见父亲冷漠离开的背影。
一直低声啜泣的林惜玉这时抬起泪眼,轻轻拉住林时宴的衣袖,声音柔软又焦急。
“大哥,都是我的错……爸爸的惩罚太重了。姐姐身体本来就弱,性子又倔,这样关着她,只会让她更恨我们的。都怪我,手表丢了就丢了,我不该告诉爸爸的……”
她转向地上的林朝夕,眼泪扑簌簌地落:“姐姐,对不起,你想要那块手表我送给你就好了,你别生爸爸的气,好不好?”
林朝夕没有回应。
她只觉得累,累到连呼吸都带着刺痛。
绿茶作态的妹妹,偏听偏信的父亲,永远站在对立面的哥哥,还有这个视她如仇敌的弟弟……
如果早知道回家是这样的光景,她宁愿从未回来。
“大哥……”
林朝夕艰难地抬起头,额角的血混着冷汗滑进眼角,视野一片模糊的猩红。
寒意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她控制不住地发抖,残存的求生欲让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几乎要碰到林时宴的裤脚,“送我去医院……我真的很不舒服……”
她的声音气若游丝,破碎得不成调子。
林时宴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和满头的冷汗,心脏猛地揪了一下。可下一秒,过往无数次“装可怜博同情”的记忆涌了上来。
又是这样。
她总是这样,吃准了他会心软。
林时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丝动摇已被硬生生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与失望。
“林朝夕,我问你最后一遍。”他的声音很沉,像压着一块冰,“手表,是不是你偷的?”
林朝夕的瞳孔已经有些涣散,剧烈的疼痛和眩晕吞噬着她的意识。她本听不清他在问什么,只本能地嚅动着嘴唇,吐出一个含糊的字:
“……是。”
“所以……您可以……送我去……医院了吗?”
林朝夕用上了“您”这个字,是乞求。
她卑微到了尘埃了,求求他了,救救她吧……
她真的撑不住了。
“呵。”林时宴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尽是自嘲与冰凉。
“你果然……还在骗我。”
他转过身,不再看她。
“带五小姐下去。什么时候真心认错,什么时候再放她出来。”
朝夕,别怪大哥。
他捏紧了拳,在心里默念。这都是为了你好,你必须学会诚实,学会规矩。
两名佣人上前,一左一右将林朝夕从地上架起。
林朝夕像一片失去了所有生机的落叶,头无力地垂着,黏稠的鲜血顺着额发滴落,滑过她冰凉的脸颊,最后在前的衣料上洇开一团暗红。
任何一个稍有常识的人,都能看出她情况不对。
但林家人选择看不见。
林惜玉依偎在林时宴身边,用手帕轻轻拭泪。只是在无人注意的角度,她的视线掠过被拖走的林朝夕,嘴角无法抑制地、极其细微地向上勾了一下。
林朝夕,你拿什么和我斗?
好好待在泥泞里发烂不好吗?为什么要回来,打乱我完美的人生?
她沉浸在快意中,丝毫没注意到,玄关处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抱着篮球、满头汗水的林洋僵在门口。
他瞪大眼睛,怔怔地望着客厅里这一幕,尤其是林惜玉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得意的笑容。
林惜玉那一抹得意的笑还未完全绽开,就在瞥见门口人影的瞬间僵在了脸上。她心里猛地一沉,慌忙垂眼,再抬起时,脸上已只剩下惊慌与未的泪痕。
“四哥……”她声音细弱,带着试探的颤抖。
他站在那里多久了?又看到了多少?
林洋像是才回过神。
他愣了几秒,才从眼前的景象中回过神来。视线焦点落在林惜玉梨花带雨的脸上,那惯有的心疼立刻涌了上来。
至于刚才看见的林惜玉那狰狞的笑意……被他归咎于,大概是他自己看错了吧。
“谁又惹我们家小公主伤心了?”
林洋扔掉怀里的篮球,球落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滚向角落。
他几步跨到林惜玉面前,想抬手替她擦泪,又发现自己手心沾着灰,只好拧着眉,声音不自觉放软。
不等林惜玉开口,一直侍立在旁的刘妈便抢先一步,语气里满是痛心与不忿,“四少爷,您是不知道啊!五小姐这次真是……太不像话了!”
她将事情经过一番添油加醋,尤其重点渲染林朝夕的狡诈与死不悔改。
“自己偷了惜玉小姐那么贵重的手表,人赃并获了还嘴硬,反口就想污蔑是惜玉小姐自己弄丢的!”
“惜玉小姐对她多好呀,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她,可她呢?事事都要争,样样都要抢,心眼简直坏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