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霄去北域的第三天，陈秋白发现自己多了一项能力。不是他主动发现的——是被一只兔子发现的。
那天下午他照例去柳成风洞府帮忙试菜。柳成风在灶台前研发灵膳版煎饼果子第五版，面糊在铁板上滋滋冒着热气，灵禽卵打上去慢慢凝固成金黄色。那只缺耳朵的傀儡兔正趴在枣树下打盹，肚皮朝天，三瓣嘴时不时动一下，大概在梦里嚼着什么。
陈秋白坐在折叠桌旁，手里端着柳成风刚递过来的煎饼，咬了一口。饼皮比第四版更韧，灵酱的甜味比上一版更自然——柳成风说这次换了灵果泥的比例。他正要开口评价，傀儡兔忽然翻身爬起来，两只长耳朵竖得笔直，冲着枣树后面的灌木丛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柳成风从灶台前转过头。
柳成风：“怎么了？”
陈秋白：“不知道。它突然——”
话没说完，他也感觉到了。不是听见，不是看见，是某种更底层的感知。灌木丛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很小，灵气波动极弱。他闭眼把注意力集中起来，脑子里自动浮现出一团模糊的轮廓——不是用眼睛看到的画面，更像是空间坐标直接出现在意识里。距离约十几步，高度离地不到一尺，灵气属性偏冷，正在缓慢移动。
他睁开眼，灌木丛里钻出一只灰白色的野猫。体型瘦长，耳朵缺了个角，眼睛是淡绿色的。它警惕地看了院子里的人一眼，然后转身消失在另一侧的灌木丛里。傀儡兔的耳朵慢慢垂下来，重新趴回地上。
柳成风看看陈秋白，又看看那只猫消失的方向。
柳成风：“你刚才感觉到了？”
陈秋白：“嗯。猫还没钻出来我就知道那边有东西。不是听到的——是感觉到的。灵气波动，很弱，但是很清楚。距离、高度、属性——全都能感觉到。”
柳成风把锅铲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他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某种谨慎的兴奋——那种“又发现了新东西但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的兴奋。
柳成风：“你这个能力，青玄前辈上次测灵脉的时候提过。他说你的隐脉能感知静态的、有规律的东西——灵脉分布、阵法结构、丹药药力。但那只猫是活物。活的，在动。”
陈秋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没有刻意去感知那只猫——隐脉是自己“打开”的，就像耳朵会自动听见附近的声音一样。这半个月的训练下来，他发现隐脉越来越灵敏了，一开始只是能感知体内灵气的流动，后来能捕捉到测灵石里灵气的颜色变化，现在连灌木丛后面的野猫都能定位。
柳成风重新拿起锅铲，在铁板上翻了个面。
柳成风：“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陈秋白：“像什么？”
柳成风：“像一只刚睁眼的猫。什么都新鲜，什么都想感知一下。青玄前辈上次跟你说过——在高手面前别随便用隐脉去扫。比你境界高太多的人，你的隐脉一碰到对方，对方立刻能察觉。你现在连灌木丛后面的野猫都能定位，说明隐脉的感知范围比上周又扩大了。这是好事——但不是所有场合都是好事。”
陈秋白：“你觉得我应该控制一下。”
柳成风：“不是控制。是开关。你现在是隐脉随时开着，什么都往脑子里灌。这半个月训练下来，你感知到的东西越来越多，但你没有去管它——它就像一直亮着的灯，白天黑夜都在亮。电费不用你交，但灯本身会老化。更重要的是，在有些地方——比如鬼市、比如高阶修士面前——这盏灯亮着就是找死。”
他翻了一下锅铲，把煎饼盛进盘子。
柳成风：“你得学会什么时候开，什么时候关。”
陈秋白想了想，觉得柳成风说得对。这段时间他确实越来越依赖隐脉了——每天早上爬山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感知周围的风吹草动，上课走神的时候会感知到窗外树叶上的露珠，甚至连在食堂打饭都能感知到打菜阿姨身后那锅汤的余火温度。这些感知大多是自动的，他之前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只觉得挺方便。
但现在想，如果刚才不是野猫，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修士呢？隐脉在感知到陌生灵气的瞬间会做什么——会缩回去，还是继续探？
他把吃剩的半张煎饼放在盘子里，站起来走到枣树前，闭上眼。试着把隐脉“关掉”。不是收回体内——是像关灯一样，把感知的范围缩小，缩到自己身体周围，不去主动触碰任何东西。一开始很别扭。隐脉像是养成了习惯，每次他收回来，它又自动往外探。他试了好几次，最后在脑子里想象把感知范围缩小成一个小小的光圈，贴着自己的皮肤。
傀儡兔在他脚边翻了个身。他感知不到它的呼吸了——不是它没呼吸，是他关了隐脉。
他睁开眼。
陈秋白：“好像能关。但不太熟练。”
柳成风：“不熟练就练。赤霄回来之前，你把开关练好。”
晚上回到宿舍，陈秋白坐在桌前写数据结构作业。周宇航正在打游戏，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嘴里念叨着什么“这波团输了”。宿舍里的声音很嘈杂——键盘声、游戏音效、周宇航的抱怨、走廊里的脚步声。他以前在宿舍写作业都会戴上耳机放白噪音。但今天他没戴耳机。他一边写作业一边在潜意识里练习隐脉的开关——写几行代码就关掉一次，周宇航敲键盘的声音忽然变清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也变近了。然后再打开，周围的灵气信息又涌进来——窗外银杏树的微弱生机、楼下食堂飘上来的油烟味里夹杂的灵材残渣、周宇航体内平稳而混乱的凡人气场。
灵材残渣。柳成风洞府里的灵膳食材大概又被风吹到学校里来了。
他把最后一行代码写完，合上电脑。周宇航的游戏已经结束了，正靠在床头刷手机。
周宇航：“你今天倒是挺早。”
陈秋白：“今天没去晨跑。”
周宇航：“也是。你这半个月也够拼的了。对了，林知意今天又来找你了。我说你在图书馆，她说让你回来之后看她发的资料。数据结构模拟卷第三套的答案，昨晚发的。”
陈秋白掏出手机，林知意的消息果然躺在聊天列表里。一张扫描件，手写的标准答案，每道题旁边都用红笔标注了易错点和解题步骤。最后一道附加题旁边还专门写了一行备注——“这道题我上次做错了，后来重新查了课本。递归终止条件漏了边界值，你注意一下。”
他把图片存下来，回了个“收到”。然后翻开笔记本，把之前没做完的那套模拟卷重新拿出来，对着林知意的答案一道一道改。错题不多，都在栈和队列的范围里——这两个概念他之前在课上被点名答不上来，后来特意补了。
窗外月光很亮。赤霄还在北域，训练暂停的这几天里，他完成了两套模拟卷、学会了隐脉开关、在柳成风洞府里试了五版煎饼果子、帮糖糖又画了一张二狗的丑照——糖糖说上次那张太丑了导致二狗记仇她每回路过风铃儿洞府门口都要被追着骂，这次要求画一张更丑的。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二狗追着骂她，可能不是因为画。
他把卷子改完，关上灯。隐脉已经自动关了，他躺在床上，能听到周宇航平稳的呼吸声，能听到窗外银杏叶落地的声音。
然后他听到了手机震动的声音。不是他的——是灵讯玉简。赤霄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赤霄剑尊：“明回。训练恢复。”
后面紧跟着四秒的沉默，然后被四条消息同时打破——
厉北海：“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北域那边情况怎么样？”
白泽：“本座在赤霄峰帮你看守山头的自拍你看到了吗？青玄禁言本座的事你知道了吗？”
二狗：“白泽你活该！青玄禁得好！老夫不在现场也支持！”
苏半仙：“老夫掐指一算，赤霄此行平安，但明陈小友又要开始早起。”
陈秋白看着厉北海和白泽的消息并列出现在屏幕上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
明天训练恢复。明天还有数据结构期中考的复习。明天赤霄会回来。明天隐脉的开关还得继续练。窗外的银杏叶还在簌簌地落。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