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此间隙，孙悟空左掌一翻，怀中那枚龟甲碎片被他托在掌心。
“此物，乃遗泽，有德者居之。”他声音朗朗，传遍四野，“尔等灵山，以邪法污之，以生灵祭之，有何面目索还？”
“今，便让尔等看看，何为真正的大道气息！”
话音未落，他全力催动碎片！
不是攻击，而是共鸣，是激发碎片深处那一丝来自的、中正平和的苍茫道韵！
同时，他将天命眼看到的、迦叶阿难身上与南海海眼同源的数十道业力黑斑位置，以神念为引，尽数“标注”给碎片！
“嗡——”
龟甲碎片骤然大亮！
一股苍茫、古老、浑厚如大地，却又清澈如初开天地第一缕晨曦的气息，弥漫开来。
那气息并不暴烈，却带着涤荡污秽、返本还源的意味，如春风化雨，扫过全场。
迦叶尊者祭出的紫金钵盂金光一滞。
阿难尊者诵出的六字真言微微发颤。
而最要命的是——
二人身上，那数十道与南海海眼同源的业力黑斑，在这苍茫道韵扫过的瞬间，如同滚油泼雪，剧烈翻腾、消融！
“噗——！”
迦叶、阿难同时闷哼一声，面色一白，周身佛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三分！体内法力更是一阵紊乱，竟隐隐有反噬之兆！
那不是攻击造成的伤害，而是他们力量基中，与南海邪阵相关的部分被“净化”引发的连锁反应！
“这碎片……竟能引动我佛法力反噬？！”迦叶尊者眼中首次露出骇然。
阿难尊者更是急声道：“师兄，事不可为！”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悸。
今这妖猴，重伤之下竟仍有如此眼力与手段，更可怕的是那碎片对他们的克制。再斗下去，别说擒拿妖猴，自己二人怕是要在这万妖面前丢尽颜面。
“妖猴！”迦叶尊者收回紫金钵盂，强压翻腾气血，厉声道，“今之辱，灵山记下了！他必……”
“他必怎样？”孙悟空打断他，手托碎片，踏前一步，明明只有三成法力，气势却如山如岳，“回去告诉，南海的血债，俺老孙迟早要讨。这碎片，只是利息。”
“滚！”
最后一声，如惊雷炸响。
迦叶阿难面色铁青，再不敢多言，驾起有些晃悠的遁光，化作两道金光狼狈而走。
“吼——！！”
“盟主威武！！”
“逆道盟！逆道盟！逆道盟！！”
积雷山上下，万妖沸腾，欢呼声震天动地。众妖王看向孙悟空的目光，充满狂热与敬畏。
重伤未愈，三成战力，言语诛心，智破佛掌，碎片显威，退灵山尊者！
此等战绩，此等手段，谁人不服？
牛魔王、鹏魔王、蛟魔王相视而笑，心中大定。这位七弟，五百年后归来，已真正有了领袖群伦的气魄与智慧。
然而，欢呼声中，孙悟空却目光如电，骤然扫向东侧三里外一片看似寻常的云层。
“看了这么久，该出来了吧？”
他冷笑一声，并指如剑，一道凝练无比、蕴含警告意味的神念如针般刺去！
“回去告诉你主子，暗中窥视的把戏，少耍。再有下次，俺老孙不介意多收一张黄鼠狼皮做围脖！”
“吱——！”
云层中传来一声惊恐尖叫，一道黄风裹着黑影遁地而逃，眨眼消失不见。
“是黄风怪。”鹏魔王眼神一冷，“狮驼岭的探子。”
“无妨。”孙悟空收回目光，淡淡道，“正好让他带个话。”
他转身，看向欢呼的群妖，抬手虚按。
山门顿时安静下来。
“灵山今退去，明必卷土重来。”孙悟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妖王耳中，“天庭也不会坐视。逆道盟既立，便再无退路。”
他目光扫过，在一些眼神闪烁、笑容勉强的妖王脸上微微停顿——比如荆棘岭那位千年树妖，比如黑风山那个熊罴精。
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但现在不是清理的时候。
“鹏三哥。”孙悟空看向鹏魔王，“狮驼岭的详情，还请细说。我们需尽快动身。”
鹏魔王点头，上前一步：“狮驼岭三妖，金翅大鹏雕修为最高，已至大罗金仙后期，且身负上古金鹏血脉，桀骜不驯。青毛狮子怪、黄牙老象皆为大罗中期。三妖并非一心，大鹏雕常独来独往，与青狮白象貌合神离。岭中深处有一上古禁地，名为‘阴阳界’，据传封印着某位上古大能的尸骸，怨气冲天，乃大凶之地。碎片气息，很可能就在那附近。”
“阴阳界……”孙悟空沉吟。
就在这时，一道红色身影自洞中急急飞出，正是铁扇公主。
“大圣！”她眼眶微红，将一枚温润玉佩塞入孙悟空手中，“此物蕴含圣婴一缕本源气息。临别时，老君……曾隐晦提及，狮驼岭深处有一口‘九幽泉’，至阴至寒，可冻结神魂。若圣婴残魂尚未散尽，或有一线机会在此泉中温养保全……”
她声音哽咽，说不下去。
孙悟空握紧玉佩，触手冰凉，却能感到其中一丝微弱的、属于红孩儿的火焰气息在顽强跳动。
“嫂嫂放心。”他郑重收起，“只要有一线希望，俺老孙必定带回圣婴。”
铁扇公主重重点头，泪如雨下。
“悟空，此行凶险，我与你同去。”牛魔王沉声道。
“不可。”孙悟空摇头，“大哥需坐镇积雷山，巩固大阵，防备灵山与天庭再来。狮驼岭，我与鹏三哥、蛟四哥同去即可。人少，反而便宜行事。”
牛魔王知他所言在理，只得用力拍拍他肩膀：“一切小心。”
“放心。”孙悟空望向西方，那里妖气与佛光交织，天空呈现诡异的暗金色。
他握紧手中那来自狮驼岭的漆黑金羽，又摸了摸怀中温热的玉佩。
前路艰险，强敌环伺，内有隐忧。
但这一步，必须踏出。
灵山，大雷音寺。
迦叶、阿难跪在莲台下，面色苍白，气息萎靡。
“……那碎片，可引动我佛门法力反噬，尤其是……”迦叶声音艰涩，“与我等沾染的南海业力相关部分。”
莲台上，双目微阖，久久不语。
整个大雄宝殿，落针可闻。
良久，缓缓睁眼，目光投向殿下阴影处。
“他的进度，需加快了。”
阴影中，传来一声低沉、压抑，却蕴含无尽暴戾的兽吼。
天庭，通明殿。
李靖放下手中昊天镜，镜中画面正是迦叶阿难狼狈离去、积雷山万妖欢呼的场景。
“这妖猴，比五百年前更棘手了。”他喃喃道。
身旁，三坛海会大神哪吒把玩着火尖枪，嘴角微勾：“有点意思。父王，我们何时动手？”
李靖摇头：“陛下有旨，严密监控，但……暂不介入。”
他看向西方，眼神深邃：“灵山比我们更急。且让他们，先斗一斗。”
积雷山巅。
孙悟空、鹏魔王、蛟魔王化作三道遁光，撕裂云层，直向西牛贺洲深处而去。
狂风吹动孙悟空残破的锁子甲，猎猎作响。
他回头，最后望了一眼渐渐远去的积雷山，望向东方那道横亘天地的巍峨山脉——那是五行山的方向。
五指已碎，枷锁仍存。
但这一次，他不再孤身一人。
逆道之途，自此再无回头路。
而前方，狮驼岭的阴影，已在天际缓缓浮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