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宗，演武场。
头正烈，演武场周围却黑压压围了两三百号人——全是男的。
他们站成一个半圆，目光齐刷刷地盯着场中央，眼神里有期待、有狂热，还有一种……恨不得把场中另一个人生吞活剥的敌意。
而被这两三百号人集体仇视的目标，此刻正站在演武场中央，双腿发软，手里握着一把锈得连刃都没有的铁剑。
他叫陈凡，天玄宗外门弟子，练气三层。
至于他为什么会被两三百个男人同时仇视——
因为他对面站着的那个女人。
演武场的另一头，一袭白衣迎风而立。
那是一个美到让周围一切都黯然失色的女子。
她大约二十出头的年纪，身段修长窈窕，一袭素白长袍纤尘不染，腰带束出盈盈一握的纤腰。墨发如瀑，只用一白玉簪随意挽起，几缕发丝垂落在白皙的颈侧。她的五官精致得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一般——眉如远山含黛，眸若寒潭映月，鼻梁高挺秀美，唇色淡如樱粉。
但她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上的那股气质。
冷。
那种冷不是装出来的高冷，而是骨子里透出来的疏离感，仿佛她与这个世界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冰。她站在烈下，周身却像是笼着一层寒雾，让人光是看着就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天玄宗第一剑修，宗主凌云真人亲传弟子，筑基后期，人称“冰霜剑仙”——苏月瑶。
而此时，这位冰霜剑仙正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剑。
剑身出鞘的瞬间，一抹寒光闪过，周围的空气都仿佛降了几度。
“今我需要一名陪练。”她的声音清清冷冷的，不大，却让整个演武场都安静了下来，“你，陪我练剑。”
她的目光落在陈凡身上。
那一瞬间，陈凡感受到了两三百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自己身上——如果目光能人，他现在已经被切成肉馅了。
“苏师姐居然点名那个外门废物？！”
“那小子谁啊？面生得很！”
“我知道他！外门那个欠了十万灵石的倒霉蛋！”
“十万？！他怎么欠的？”
“出任务重伤，宗门救回来的，然后就背上了。”
“嗤——废物就是废物，出个任务都能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
“关键是苏师姐为什么要找他陪练？我筑基初期不够格吗？！”
周围的议论声像水一样涌来，陈凡不用刻意去听都能感受到那股浓浓的酸味和敌意。
尤其是站在最前排的那个青衣男子——陈凡注意到他，是因为他的眼神格外的冷。
那人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英俊，气质沉稳，修为赫然是筑基初期。他怀里抱着一柄长剑，正冷冷地看着陈凡，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不小心闯入了他领地的野狗。
陈凡认识他——或者说，整个天玄宗没人不认识他。
楚寒，内门弟子，筑基初期，苏月瑶的头号追求者，也是“天玄宗护花联盟”的实际领袖。
据说他曾当着全宗的面立过誓：谁要敢打苏月瑶的主意，先过他这关。
陈凡当时听到这话的时候，内心毫无波动，因为他知道自己跟苏月瑶这种天之骄女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不去找麻烦，麻烦会自己找上门来——而且还是被苏月瑶亲手拎过来的！
“那个……苏师姐，”陈凡艰难地开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我就是个外门练气期的，给您当陪练……怕是接不住您的剑啊。”
“没关系。”苏月瑶淡淡地说，“我收着打。”
陈凡：“……”
那不是重点好吗！
“楚师兄都没说话，你一个外门废物哪来的资格挑三拣四？！”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引起一片附和。
“就是！苏师姐能点你名是你的福气！”
“别给脸不要脸！”
陈凡嘴角抽了抽。
福气？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他偷偷看了一眼楚寒，发现后者依然抱着剑站在原地，没什么表情，但那只握着剑鞘的手已经捏得指节发白了。
陈凡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还没开打，仇恨值已经拉满了。
“拔剑。”苏月瑶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清冷。
陈凡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那把锈铁剑。
算了，打就打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生活毒打了。
他上辈子就是个996社畜，加班加到猝死，一睁眼就穿越到了这具身体里，然后发现自己欠了十万下品灵石的巨债。
十万啊！外门弟子月俸十块，不吃不喝要还八百多年！
他当时就悟了——老天爷让他穿越，不是让他来享受人生的，是让他来还债的。
今天一大早他去任务堂想找个活儿，结果还没看清楚任务墙上有啥，就被苏月瑶截了胡。
然后就被拎到了演武场上。
再然后，就被两三百个护花使者当成了父仇人。
陈凡的思绪在电光石火间闪过万千念头，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算了，活着就好。
“开始。”
苏月瑶的话音刚落，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陈凡瞳孔骤缩。
快！
太快了！
他本看不清她的动作，只感觉一道凌厉的剑气迎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往旁边一滚——
“嗤——！”
剑气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将他身后的一块试剑石切成了两半。切口光滑如镜，像是被刀切开的豆腐。
陈凡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就是筑基后期的一剑？还是“收着打”的一剑？！
他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苏月瑶的第二剑已经到了。
这一剑更快、更刁，剑尖如毒蛇吐信，直刺他的口。陈凡来不及躲闪，只能下意识地举起铁剑格挡——
“铛！”
一声脆响，陈凡手中的铁剑应声断成两截。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震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演武场边缘的木桩上，发出一声闷响。
“噗——！”
陈凡喉咙一甜，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演武场周围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一剑都接不住！”
“外门废物就是外门废物！”
“就这水平也配给苏师姐当陪练？”
笑声中夹杂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幸灾乐祸。
楚寒站在人群中，看到这一幕，嘴角终于微微勾起了一抹冷笑。
苏月瑶站在原地，看着被震飞的陈凡，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伸出了手。
陈凡愣了一下。
这是……拉他起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抓住那只手站了起来。苏月瑶的手很凉，像一块冰玉。
“还能打吗？”她问。
陈凡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看了一眼周围那一张张恨不得他当场暴毙的脸，又看了看面前这位冰山美人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刚才苏月瑶拉他起来的时候，她好像……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虽然那个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他确定自己没看错。
那是……笑？
不可能吧？
“问你话呢。”苏月瑶又说了一遍，语气依然没什么起伏，但陈凡莫名觉得她的声音好像比刚才……柔和了那么一丁点？
错觉，一定是错觉。
“……还能打。”陈凡咬牙道。
都已经被打成这样了，要是不拿了那份报酬，岂不是白挨了？
苏月瑶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原位。
走回到一半，她微微偏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
“你的反应速度比我想像中好很多……接下来，试着接我三剑。”
陈凡怔住了。
这是在……夸他？
旁边的楚寒虽然没有听到苏月瑶说了什么，但他看到了苏月瑶偏头跟陈凡说悄悄话的动作——他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周围的人也注意到了。
“苏师姐刚才跟他说什么了？”
“那小子怎么配让苏师姐主动跟他说话！”
“楚师兄脸色好难看……”
陈凡虽然没听到那些议论，但他感受到了背后那股几乎要实体化的气。
他咽了口唾沫，重新摆好架势。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活儿……真的不是人的。
但他不知道的是，苏月瑶转身的那一刻，脑海里响起了一个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
【叮！试炼任务进度更新。目标已成功接下一剑（虽然是被震飞的）。周常任务：本周内与陈凡完成三次陪练，当前进度：1/3。奖励：剑法熟练度+20%。】
苏月瑶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明天继续。
她默默地想。
而演武场边，楚寒看着场中那个满身灰尘、连剑都断了的外门弟子，眼神阴冷如冰。
旁边的狗腿子凑过来，低声问：“楚师兄，要不要……给那小子一点教训？”
楚寒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不急。”
“等他出了演武场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