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天，灰一在土屋里追着小灰白跑，从卧室追到厨房，从厨房追到工作间，最后在矿堆旁边摔了一跤，膝盖磕在铁矿石上，哭了两声，爬起来继续追。林越发现的时候，灰一的裤腿上有一个破洞，膝盖上青了一小块。他用灵泉水敷了一下，灰一挣扎着要下去接着玩。
“你是铁打的吗？”林越把灰一按在膝盖上，强行敷了三十秒，然后放手。灰一立刻滑下去，跑向正在啄麦粒的小灰白。幼鸽翅膀一扇，飞到了工作间的房梁上。灰一站在下面仰头看着，嘴巴一瘪，又要哭。
小灰从屋顶上飞下来，落在灰一肩膀上，用喙啄了啄它的耳朵。灰一被啄得痒痒，咯咯笑着忘了哭。
林越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灰一好像比昨天又大了一点。不是错觉——灰岩人的婴儿期比人类短，六个月大的灰一看起来像人类一岁的孩子，已经能跑能跳能说简单的音节。
它最近新学会的词是“不”。不管林越说什么，灰一都说“不”。喂，“不”；换衣服，“不”；睡觉，“不”。但一边说“不”一边把瓶抢过去自己喝，一边说“不”一边把净的衣服往头上套，一边说“不”一边爬到土床上躺好。林越搞不懂它是真的抗拒还是在玩。
小灰白终于学会飞了。幼鸽从房梁上飞下来，在土屋里转了一圈，撞了三次墙，最后落在灰一头上。灰一顶着鸽子在屋里走来走去，鸽子在它头上蹲着，两只都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小白在鸽窝里趴着，肚子下面又多了两个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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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片世界的信号
中午，林越正在锻锤旁边打铁，光屏弹出了一条信息。不是警报，是一个陌生的信号源。
【来自：中位级碎片世界（未命名）】
【信号类型：广播（非定向）】
【内容（翻译后）：“……有人吗……请回答……我在这里……”】
林越放下铁锤，擦了擦手。
那个灰白色的碎片世界在十单位外停了三天了，现在突然发广播。信号很弱，断断续续的，像是在用极小的功率发送。
他想了想，回复了一条：“你是谁？”
等了很久。久到他以为信号断了，准备继续打铁的时候，光屏又闪了。
“我不是谁……我是……这个世界最后的……我不知道我是什么……”
林越皱眉。不知道我是什么？
“你是生命体？还是意识体？还是残留的记忆？”
又是一段长时间的沉默。
“我……可能是这个世界本身。世界被摧毁了，但我还在。我在碎片里。我不记得自己原来是什么了。我只记得……我活着。”
林越盯着这段话看了很久。
世界本身。一个中位级世界被摧毁后，世界的“意识”没有消散，而是留在了碎片里。这不在他的知识范围内，甚至不在模拟器的数据库里——他查了一下，光屏显示“超出当前认知范畴”。
“你能做什么？”他问。
“我不能做什么。我没有身体，没有能量，只能发送很弱的信号。我很……孤独。很久很久没有人说话了。”
林越沉默了一会儿。
灰一从屋里跑出来，抱着他的腿，“哒”了一声。小灰白从灰一头上飞到林越肩膀上，歪着头看他。
“你想让我做什么？”林越问碎片世界。
“你可以……吃掉我。”
林越愣住了。
“你是微尘级世界。我是中位级碎片。如果你融合我，你会得到中位级的部分特性。我会成为你世界的一部分。我不会消失，我会变成你世界里的……某种东西。但我不用再一个人漂着了。”
光屏弹出了一条新的提示。
【检测到可融合目标：中位级碎片世界（残破，无主）。】
【融合风险：中位级碎片能量等级高于当前世界，融合可能导致不稳定。需要消耗变异点300点，且融合过程持续72小时，期间无法进行其他变异。】
【融合收益：领土面积+200%，随机获得该中位级世界的一项核心特性，世界经验+30（67→97）。】
300点变异点。他有174点，不够。
“我现在不能融合你。我没有足够的资源。”林越回复。
“我可以等。我漂了很久了。不在乎多漂一会儿。”
林越关了光屏，继续打铁。
但他心里一直想着那个声音——“我可能是这个世界本身”。一个孤独的、失去身体的世界意识，在虚空中漂流，向每一个能收到信号的人求救。
他看了一眼倒计时。虫巢女王预计到达还有……光屏刷新了一下，新的数字弹出来。
【虫巢世界主力出发时间提前。预计到达：18天后。】
【兵力：虫族女王（本体）+ 新型单位（未知）。】
十八天。
他又看了一眼碎片世界。十单位的距离，如果它愿意，可以往他的方向再漂一点。但它没有移动，似乎在等他的回复。
林越深吸一口气，打开光屏，给碎片世界发了一条信息。
“十八天后，我要打一场仗。如果我活下来了，我会攒够资源来融合你。如果我没活下来……你继续发广播。总会有人收到的。”
碎片世界沉默了很久。
然后回复了一句：“你会活下来的。”
林越不知道它是基于什么逻辑说出这句话的，但这句话让他心里多了一点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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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鸦的提前到来
第十五天（距离虫巢女王到达还有十五天），渡鸦提前来了。她的金色小船比平时快，船头的帆鼓得像气球。
“情报提前到了。”她从船上跳下来，手里拿着一个卷轴，脸色不太好。
“虫巢女王的情报？”林越接过卷轴。
“不只是虫巢女王。”渡鸦蹲在矿堆旁边，抓了一把铁矿石在手心里颠了颠，“联盟的侦察系统发现，虫巢女王这次不是一个人来。她带了虫巢世界剩下的所有兵力——几乎是倾巢而出。”
林越打开卷轴。
【虫巢女王·完整情报】
· 等级：E+（下位级高阶，接近D-）
· 体型：身长约12米，翼展约20米（飞行单位）
· 能力1：虫巢吐息——喷射腐蚀性酸液，射程50米，可融化铁甲。
· 能力2：虫群召唤——每30秒召唤5只虫族战士（上限50只在场）。
· 能力3：女王护甲——几丁质外壳厚度是普通虫族的5倍，防御力约80点。
· 弱点1：腹部有一块未甲化的柔软区域（女王产卵用），防御力仅20点。
· 弱点2：召唤虫群时需要停在空中不动，持续3秒。
· 弱点3：女王的眼睛没有甲壳覆盖，受到强光会短暂失明（约5秒）。
【随行兵力】
· 虫族投矛手：40只
· 虫族战士：30只
· 虫巢使者：5只
· 腐蚀者：3只
· 撕裂者：2只（用于建立虚空通道）
林越把情报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兵力是他之前遇到的总和的两倍以上，外加一个E+级的飞行单位。他的战力评估目前是E-（最乐观的估计），差了整整两个小档。
“我需要帮助。”林越说。
渡鸦点了点头。“灵泉世界已经表态了。他们会在虫巢女王到达时派出全部水人部队——不是上次的二十个，是五十个水人战士，外加三个水语者。但水人对虫巢女王的酸液吐息没有抗性。酸液会蒸发水人的身体，一次吐息就能掉三到五个水人。”
“灵泉世界有多少水人？”
“不到两百。他们不可能全部派来，他们自己也要守家。”
林越在脑子里推演。五十个水人，加上他自己，加上铁甲灌木墙、陷阱、水力武器——他最近用水力驱动做了一个简单的弩炮，用铁臂做弓弦，射程一百米，威力大约能穿透虫族战士的甲壳，但对女王没用。弩炮只有一台，装填需要两分钟，打不了几发。
他需要更强的东西。
“交易会，”林越说，“交易会还在十八天后？”
“不。”渡鸦的表情更难看了，“交易会提前了。联盟发现永恒级试炼的巡视者正在加速，可能会提前一个月开始筛选。所以交易会提前到十天后。”
十天。
林越算了一下时间：十天后交易会，交易会持续三天。交易会结束后七天，虫巢女王到达。七天时间，他需要把买来的东西转化成战斗力。
“给我报名。”林越说，“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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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备升级
交易会前的十天，林越几乎没有睡觉。
他白天挖矿、打铁、做装备，晚上守着高炉、磨刀、整理清单。灰一交给小灰和小白看着——两只鸽子现在已经能理解基本的指令了，“看好灰一”的意思是：如果灰一跑到土台边缘，就去啄它的脚，让它退回来。小灰执行得很认真，灰一被啄了三次之后，再也不往边缘跑了。
蚕宝宝吐了第二批丝。三十条蚕吐了大约十五束丝，他全部织成了布，做了第二件丝铁复合甲——这件是给灰一准备的，虽然灰一现在用不上，但万一……他不敢想万一。
他把水力锻锤的锤头从二十公斤换成了四十公斤，锻打效率翻倍。铁锭的从95%提升到了98%，接近纯铁。他用纯铁和铜做了一把复合弩——弩臂是铁和铜的合金（铁七铜三，兼顾弹性和强度），弩弦是灵蚕丝编的四股绳，拉力约一百二十公斤，需要脚蹬着上弦。
【获得：复合弩×1。射程：120米。穿透力：60点。装填时间：15秒。】
【弹药：铁箭（用铁条磨制的箭矢，可穿透虫族战士甲壳）。】
他做了五十铁箭。每一都用手工磨尖，箭杆用麦秆加固，尾羽用小灰和小白换下来的飞羽。小灰被拔了一尾羽，不满地咕了整整一天。
他还做了一面新盾牌。铁板和铜板叠合，中间夹一层灵蚕丝，外面包一层铁皮。盾面是弧形的，可以偏斜攻击。
【获得：复合圆盾×1。防御力：65点。重量：10斤。格挡效率+30%。】
全套装备穿好：丝铁复合甲（甲+护臂），铁鳞腿甲（旧的），复合圆盾，锻铁短刀×2，复合弩（背在背上），铁箭×50（在腰间的箭袋里）。战力评估从E-提升到了E（低段）。
差一个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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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天·灰一的礼物
交易会前一天，灰一送给林越一个礼物——不是它刻意送的，是林越在给灰一换衣服的时候，从灰一的口袋里（他给灰一缝的小围兜）摸出了一块东西。
一块灰色的石头。不大，拇指大小，表面光滑，有温度——不是地热孔的温度，是灰一体温的温度。石头内部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活的。
【探测到：灰岩世界核心碎片·微型。】
【来源：灰岩人婴儿天生携带的微量世界核心碎片。每个灰岩人出生时体内都有一小块，用于与自己的世界连接。灰岩世界被摧毁后，灰一体内的这块碎片变成了孤儿。它没有能量，但保留了灰岩世界的一项核心特性。】
【灰岩世界核心特性·石工：持有者可理解并建造灰岩人的石质建筑。石质建筑的防御力+50%，建造速度+30%。】
林越握着那块拇指大的灰色石头，看着灰一。灰一正在啃麦秆布，不知道林越从它兜里拿走了什么，也不在乎。
灰一不知道自己体内有世界核心碎片。它不知道自己曾经属于一个已经消失的世界。它只知道这里有林越、小灰、小白、小灰白、麦田、鸽子和温暖的土屋。
林越把灰色石头握在手心里，感觉它在微微发热。
【是否将灰岩世界核心碎片融合到黄土世界？融合后可获得“石工”特性，且灰一体内的碎片会再生（不影响灰一健康）。】
“融合。”
灰色的光芒从石头里扩散出来，不是暗红色（铁锈世界）那种猛烈的扩张，而是一种安静的、像水波一样的扩散。光芒所到之处，地面的黑土下面开始出现灰色的石头——不是矿石，是建筑用的石材。石灰岩、花岗岩、砂岩，一块一块地从土里“长”出来，排列整齐，像有人铺好的地基。
土屋的地基变成了石头。工作间的地面铺了一层石板。水渠的渠壁变成了石砌的，不再渗水。铁甲灌木的部周围，多了一圈石质的围堰，保护系不被虫族啃食。
【获得特性：石工（灰岩世界遗产）。】
【石质建筑蓝图已解锁：石墙、石塔、石桥、石窑、石制防御工事。】
【当前领土内石材储量：充足。】
林越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面新长出来的石板。石板是温热的，表面平整，接缝紧密，像是用机器切割过。他用锻铁短刀砍了一下，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石材的硬度比土坯高五倍。如果他用石墙代替铁甲灌木，防御力会提升一个档次。
他没有时间在虫巢女王来之前建一堵石墙了。但他有时间建一座石塔。
一座足够高的、可以俯瞰整个领土的石塔。从塔顶上，他可以用复合弩射击空中的虫巢女王，用弩炮轰击地面的虫群，指挥水人部队作战。
林越打开石塔的蓝图，开始计算需要的人力和时间。蓝图上的石塔是灰岩人的标准设计：底边长三米，高十二米，分四层，每层有射孔。塔顶有一个平台，可以架设弩炮。
用土坯和木头建这样一座塔，至少需要一个月。用石材，有“石工”特性的加成，他只需要五天。
五天。
他看了一眼倒计时：虫巢女王还有十四天到达。建塔五天，剩下九天做其他准备。
“够了。”林越把蓝色图纸铺在工作台上，开始画施工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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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天·小灰的信使
交易会前一天晚上，林越在整理要带的东西时，小灰飞到了他的肩膀上，腿上绑着一小卷麦秆纸——不是林越绑的，是小灰自己从某个地方叼来的。
他解开纸卷，上面是水语者的手迹（用灵泉水写的，了之后变成淡蓝色的字迹）：
“灵泉世界决定提前派兵。五十个水人战士和两个水语者将在三后到达你的世界，提前布防。议会认为，与其等虫巢女王来了再打，不如提前在虚空中拦截她的撕裂者，延缓她建立通道的速度。我们会尽力为你争取时间。保重。水语者。”
林越把纸卷折好，放进口袋里。
小灰用喙啄了啄他的耳朵，然后飞回鸽窝。小白正在给小灰白喂食，小灰白已经长得和父母差不多大了，只是羽毛颜色更浅，脖子上的光纹还没有完全成型。小灰挤过去，帮小白一起喂。
林越看着这一家子，忽然觉得鸽子比他更懂得怎么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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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
交易会当天，林越起了个大早。
他先把灰一喂饱，换好净的衣服（用麦秆布缝的简易连体衣），放在土床上的围栏里。小白蹲在围栏旁边，小灰蹲在门口，小灰白蹲在窗台上——三只鸽子从三个方向看着灰一，像三个保镖。
“看好她。”林越对小灰说。
小灰咕了一声，像是在说“你放心”。
林越背上复合弩，腰挎双刀，手持复合圆盾，脚蹬铁靴（用铁皮敲的简易靴子，走路哐当哐当响），走到土台边缘。渡鸦的金色小船已经等在那里了，船头挂着贸易联盟的天平旗。
“东西带齐了？”渡鸦问。
林越拍了拍腰间的信用点徽章——里面存着三千二百点信用点。最近十天他疯狂挖矿、打铁、卖铁，卖了一百二十公斤粗铁锭、三十公斤精炼铜锭、三百斤速生麦、十束灵蚕丝。加上之前剩下的，总共三千二百点。
“齐了。”
他跳上船。船桨开始自动划动，金色的小船缓缓驶入虚空。
林越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世界。
土台子比三个月前大了将近一倍。铁甲灌木的深绿色围成一圈，中间是灰白色的石质地基、土黄色的土屋、深褐色的麦田、银灰色的矿堆。三只鸽子在屋顶上排成一排，看着他。灰一从围栏里探出头来，浅灰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嘴一张一合，发出一声模糊的“哒”。
船越来越远。黄土世界变成灰白色虚空中的一个小小的、五颜六色的点。
林越转过身，面对着虚空深处。
交易会。虫巢女王。试炼。
一步一步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