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是跟母后闹矛盾了。
但,真不是叛逆期的事。
太后赵姬,压就不像个当娘的样子。
叶宇懒得琢磨这些,跟小孩讲道理纯属浪费时间,不如弄点好吃的哄一哄,心情自然就好了。”谁还没个闹别扭的时候?跟家里人吵两句嘴,屁大点事。今天老夫烤了整只鸡,配上珍藏的好酒,保证你小屁孩啥烦恼都忘净!”
啥叫解忧?杜康就是!
这酒烈得很,宫里的老将军都爱喝。
不过嬴政在宫里喝的那些酒,跟叶宇从系统拿出来的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烤鸡上还撒了辣椒面、孜然,都是外面见不着的好料。
嬴政咬一口烤鸡,灌一口酒。”唔!!”
嬴政眼睛猛地亮了,啥烦心事都没了!
宫里的山珍海味,跟眼前这烤鸡配酒一比,啥都不是。
就跟大夏天的冰镇小烧烤配啤酒一个感觉!
就一个字:痛快!
叶宇瞧着嬴政狼吞虎咽的模样,咧嘴一笑:“咋样,现在能跟老夫说说,到底怎么了吧?”
“就一点小摩擦,心里不太痛快,明天就没事了。”
嬴政到底是秦王,这点脾气和肚量还是有的。
烦归烦,但他不会让自己萎靡超过一晚。”不错,有出息了!”
叶宇说完,忽然抬手:“要不要来点芥末?”
嬴政纳闷:“芥末?跟辣椒差不多?”
“差不多吧,就是比辣椒冲那么一点儿。”
“没事,我大秦的男人,个个硬气,多放点!”
“这些够不?”
“再添点。”
“……”
“酒……不对!水!快拿水!!”
硬气的嬴政,一口吞了一大团芥末的瞬间,终于知道不对劲了。
可惜已经晚了!
这一下嬴政眼泪哗哗往下淌,别提多惨了!
“哈哈哈!!”
叶宇笑得前仰后合,这种恶作剧太好玩了!
“小屁孩还是太嫩啊,就这点芥末都扛不住!哈哈哈!”
嬴政捂着嘴直咳嗽,眼泪都快呛出来了。”叶老先生,您这是下黑手啊……吸溜!”
嘴上这么说,他心里却一点都不恼。这种打打闹闹的相处方式,反倒让他觉得亲切。
叶宇嘿嘿一笑:“小娃娃懂个屁,这才哪到哪?看老夫的!”
他抓起一块鸡腿,往上堆了一大坨芥末,比嬴政刚才抹的还要多。
一口塞进嘴里。”嗯!!!”
那股冲劲直冲天灵盖,叶宇只觉得脑袋嗡嗡响。”好!带劲!这他娘的……啊!”
他硬是憋住没让眼泪掉下来,要是在小辈面前哭鼻子,那老脸往哪搁?
男人嘛,脸面最重要。
嬴政竖起大拇指。”叶老先生,我服了,以后墙都不扶就服你!”
“哈哈哈,你这毛头小子,跟老夫比还嫩着呢。”
叶宇得意洋洋地晃着脑袋。
一老一少就这么吃着喝着,就着点芥末,关系倒是越处越热乎。
吃饱喝足。
院子里摆了两张躺椅,两人悠闲地躺下,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嬴政忽然开口:“叶老先生,我听说秦王已经知道太后和嫪毐的事,雍城那边……怕是建不成了。”
他用试探的语气说起白天那件烦心事。
本不想跟任何人说。
可吃人的嘴软,加上这会儿月光正好,嬴政就忍不住跟叶宇说了。
当然,他没暴露身份。
他喜欢现在这样跟叶宇相处。
一旦让人知道他是秦王,这感觉就全变了。
有时候,身份就是最重的枷锁,一辈子都甩不掉。”放心,雍城建得起来。”
叶宇语气还是那么笃定。
历史上雍城确实建成了。他也没在咸阳搞什么大动静,想来不会改变原来的走向。
月光洒下来,叶宇慢悠悠开了口。”要聊雍城能不能建起来,得先搞清楚秦王嬴政这个人是什么性子。弄明白他是什么样的人,自然就知道他会怎么选了。”
少年嬴政眼睛一亮,来了兴致。”那老先生觉得,秦王嬴政是个什么样的人?”
叶宇没急着回答。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位千古一帝的功业。
统一天下,是头一桩大事。接着搞中央集权,拿郡县制治天下,这份功绩已经盖过三皇五帝了。
再往后,修长城,凿灵渠,统一文字、钱币、度量衡。
至于焚书坑儒,叶宇心里倒觉得那也算一桩功绩。
读书人里没用的太多,儒家那帮老顽固跟后世的键盘侠没什么两样。
最后是北边打匈奴,把河套那块地永远圈进了华夏的版图。
可惜了,秦始皇的儿子们没一个撑得住场面。
老大扶苏倒是仁厚贤明,可惜被儒家那帮人给忽悠瘸了。那小子居然提过恢复分封制,估计嬴政当年听到这话得气吐血。
至于胡亥,那就更别提了。一个人把整个大秦王族全砍了,古今第一败家子,没跑了。
叶宇当然不会跟小赵提秦王后代的事。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沉了下来:“秦王嬴政,必定是千古一帝!”
少年嬴政一愣:“千古……一帝?!”
叶宇点点头,站起来比划着说:“千古一帝,人们叫他始皇!”
“将来他肯定能把山东六国全吞了,统一天下,名留万年!”
“到时候秦王出门,听说有黑龙跟着,天下太平,威风八面!”
“秦王跺跺脚,整个九州都得抖三抖,那些小贼全得低头!”
“秦王……”
叶宇越说越来劲,把嬴政夸上了天。
反正怎么夸张怎么来!
不对。
不是夸张,就是用说书的方式,稍微添油加醋把秦王的成就讲一讲。
当然,太细的不能说。
就说秦王以后能一统天下,这种事老秦人天天盼着,没毛病。
半柱香工夫过去。
嬴政不好意思地说:“叶老先生,你醉了。”
“胡说!一瓶杜康,我能醉?”
叶宇坐回摇椅:“小赵啊,你别觉得我刚刚说的过火,我可都是真心话。”
“秦王是什么人?那是注定要统一天下的始皇帝!”
“功劳盖过三皇,超过五帝,这可不是瞎说!”
……
嬴政听了,脸上更挂不住了。
他现在连政权都还没握稳,听叶宇夸自己功盖三皇五帝,压力大得不行。”那叶老先生觉得,这样的千古一帝,会怎么处理嫪毐的事?”
嬴政是真好奇,这事太棘手了。
叶宇笑了笑:“千古一帝肯定能看透大局。比如现在文信侯吕不韦势力大,秦王要是直接跟嫪毐和太后翻脸,那可不聪明。”
“我们只要明白一点就够了——时间对秦王来说,绝对占优势。”
“秦王年纪越来越大,文信侯总不能一直抓着权力不放。华阳太后和嬴氏宗族都盯着呢,吕不韦翻不了天!”
“所以,秦王肯定不会现在就动手,他会等个好时机。”
……
叶宇说到一半,伸了个懒腰。
少年嬴政急了,赶紧追问:“叶老先生,你快说,什么时机?难道秦王非得等到亲政才能动嫪毐?”
“那倒不一定。”
叶宇想了想,换了个话头:“咱们不光说秦王,也得说说嫪毐。小赵,你觉得时间对嫪毐来说,是好是坏?”
嬴政沉默了半天,才缓缓开口:“这事不妙。嫪毐和太后的那点破事,就算躲到雍城去,也迟早瞒不住。纸哪儿能包住火?”
叶宇笑了笑,躺在摇椅上闭着眼说:“小赵啊,你说得不算错,但没抓到关键。”
他晃了晃身子,继续道:“秦王一天天在长大,嫪毐的孩子也不是永远长不大。那孩子大了以后,拿什么身份活在世上?”
“太后生的儿子?说不过去。长信侯的儿子?更不行。”
“难道一辈子把人藏起来?太后或许想一直藏着,可嫪毐是当爹的,他肯定要替自己儿子争个名分。”
“他更想争的,是那张王座。”
这一番话,像盆冷水浇在嬴政头上。
他一下子就清醒了。
对啊。
最要命的,是嫪毐的儿子也会长大。那孩子不能永远活在阴沟里,得有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
只要嫪毐想要这个,往后必然谋反。
叶宇又开口:“他只要敢反,那就万事大吉了。太后赵姬跑不掉,往下深挖,吕不韦也别想脱身。”
“别忘了,嫪毐当初就是吕不韦塞给太后的。”
“所以你现在什么都不用,只管让人把雍城建起来,摆好阵势等着嫪毐自己跳进来就行了。”
说完这话,叶宇眼皮一沉,直接就睡了过去。
岁数大了,喝点酒就容易犯困。
没一会儿,呼噜声就响了起来。
嬴政慢慢站起身,对着叶宇深深弯下了腰。
他声音郑重:“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老师。”
春夜还有些凉意。
叶宇在躺椅上没睡多久,就被嬴政扶进了屋里。
脱靴子、盖被子、关窗户,嬴政一样一样亲手来做。
按周礼来说,叶宇这待遇已经是太上皇的级别了。
要知道,当君王的能放下身段迎接臣子,就已经是天大的恩典。
更别说嬴政刚才做的事了。
当然,叶宇今晚说的那番话,也的确让这个少年秦王开了窍。
古话说得好,天地君亲师。
帝王家没什么父子亲情,倒是市井里头能出帝师。
茶肆门口。
嬴政对黑冰台首领吩咐:“这里给我守好了。谁敢动夫子一指头,我灭他九族。”
黑冰台首领低头领命:“遵命,大王。”
茶棚附近,已经全是黑冰卫里的好手。
巷子里,偶尔冒出来的可疑人物,又一次被悄无声息地处理掉。
隔壁那间屋子里,老黄嘴里嘀嘀咕咕。”真是圣眷浓厚,圣眷浓厚啊!东君,我这回算是彻底栽了。”
老黄刚才蹲在房顶上,把嬴政和叶宇之间发生的事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