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发展,和林枫预想的,几乎一模一样。
他抱着那个快递箱,刚走到陈阳那处产业的门口,还没来得及找前台,就被两个眼熟的身影截住了。
是上次会所里,陈阳那两个跟班。
"哟。"为首那个一眼认出了他,脸上那副表情,像是中了彩票,"这不是林枫吗?你他妈还真有种,自己送上门来了?"
林枫举了举手里的快递箱,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送快递。陈阳的件。"
"送快递?"两个跟班对视一眼,爆发出一阵不怀好意的哄笑,"行,那哥几个'帮'你送。来,这边走——"
他们一左一右,架着林枫的胳膊,半推半拉地,把他往里带。
方向,是地下停车场。
又是没人的地方。
林枫被两个人架着,没有任何挣扎。他甚至在心里,平静地、近乎敬业地,复盘了一下自己的计划。
被带到没人的地方。√
激怒陈阳。√(进行中)
然后,被狠狠地,揍一顿。最好是死在陈阳那条"金属控"上。
林枫垂着眼,嘴角的弧度,控制得很好,没让任何人看出来。
他现在的心情,大概类似于一个揣着空袋子、被人热情地架着、往金矿深处走的——劫匪。
——
地下停车场。
灯光昏暗,空旷,回声很重。陈阳已经在那儿等着了,背靠着他那辆红色跑车,跷着腿,刀疤强像一座沉默的山,立在他身后。
看见林枫被架进来,陈阳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了上次的玩味,只剩下纯粹的、被冒犯后的阴狠。
"林枫。"他直起身,慢慢走过来,"我以为,上次刀疤强那一拳,已经把你送走了。"
他绕着林枫踱了半圈,像在打量一件死物。
"结果呢?我让人去处理'尸体',连头发都没找着。"陈阳停在林枫面前,眯起眼,盯着他的脸,"你这张脸,被刀疤强打爆过——我亲眼看见的。现在,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林枫迎着他的目光,面不改色。
内心OS:这个问题,问得很专业。可惜,我也很想知道答案。
"你认错人了。"林枫面无表情地说,"我昨天在家睡觉。"
"睡觉?"陈阳像是被这个回答逗笑了,可那笑声很快冷下去,"林枫,你知道吗,你这种人,最让我火大的,不是你穷。"
"是你穷成这样,还敢用这种眼神看我。"
他后退一步,脸上最后一点笑意,消失了。
"这次没有'下跪'的选项了。"陈阳的声音很冷,"这次,没人能让你,再走着出去。"
他偏过头,对身后那座沉默的山,吐出一个字:
"打。"
"往死里打。"
——
刀疤强动了。
还是那一拳。又快,又重,又狠。带着撕裂空气的闷响,朝着林枫的口,砸了过来。
林枫没有躲。
这一次,他不躲,不是为了"作死收词条"。
而是因为,他想试一件事。
一件他昨晚躺在床上,反复推演,却始终没有机会验证的事——
【铁皮体质】,物理抗性+5%。
【钢筋铁骨】,骨骼强度+40%。
至于【防爆体质】——除非刀疤强这一拳能炸,否则,半点用没有。
也就是说,真正能指望的,只有两条。单独看,每一条都弱得可怜。弱到他自己都嫌弃。
但如果……它们能叠加呢?
如果,挨打的时候,这两条是一起生效的呢?
那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林枫的口上。
"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
跟上次一模一样的声音。
陈阳的嘴角,已经勾起了一个胜利者的弧度。他甚至懒得再看,转过身,准备吩咐人"这次处理净点"。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不该出现的声音。
不是尸体倒地的声音。
是脚,踩在水泥地上,稳稳站住的声音。
陈阳猛地回头。
——
林枫站在原地。
没倒。
他甚至,没有后退一步。
那一拳的冲击,让他闷哼了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他的身体晃了晃,像一棵被狂风刮过的树,但树,死死地,扎在地里。
整个停车场,死一般地寂静。
陈阳脸上的笑,僵住了。
刀疤强——那个从始至终一言不发、像座山一样的彪形大汉——第一次,露出了情绪。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刚刚出拳的手,又抬头,看着面前那个本该变成一摊烂泥的快递员。
他的瞳孔,在收缩。
林枫缓缓地,抬起头。
他抬手,用手背,慢慢地,抹掉了嘴角那一丝血。
然后,他看着面前那个比他高一个头、肌肉虬结、此刻却僵在原地的刀疤强,用一种平静得近乎残忍的语气,一字一句,轻轻地,说:
"你的拳头——"
"比上次,软了。"
——
这句话,像一针,"噗"地,扎进了停车场里每一个人的脑子里。
陈阳的脸,瞬间血色尽褪。
"比上次软了"——这五个字,比林枫直接动手反击,更让他遍体生寒。
因为这句话,等于林枫亲口承认了:上一次那个被一拳打爆头的人,就是他。
他死了。
然后,他活过来了。
而且,活过来之后,那一拳,对他来说,已经从"致命",变成了"软"。
陈阳张了张嘴,那句惯常的、用来找回场子的狠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他第一次,在面对林枫的时候,感觉到的不是优越,而是一种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冰冷的恐惧。
这个人……不正常。
林枫没有再看陈阳,也没有趁机动手。
他很清楚自己的斤两。硬抗一拳,是靠两条词条叠加的运气。真要打起来,他连刀疤强一手指都未必扳得动,更别说还有个能隔空捏铁的陈阳。
逞强,是会死的。虽然他死了能复活,但没必要在还没摸清底牌的时候,把家底亮光。
所以,他做了一个,让陈阳更加破防的选择。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个被撞掉的快递箱,拍了拍上面的灰,重新抱好。
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停车场出口,走了过去。
那个背影,平静,从容,甚至有点……懒得搭理他们。
像一个大人,打扫完了一群吵闹孩子的烂摊子,转身离场。
——
"站住!"
陈阳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是尖的,破的,是被彻底激怒、又被恐惧攥着的,难听的嘶吼。
"林枫!你给我站住!"
林枫没有站住。他甚至没有回头。
陈阳的口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把这两天积压的所有惊疑、愤怒和恐惧,都揉进了一句最恶毒的咒骂里,朝着林枫的背影,声嘶力竭地,吼了出来:
"林枫!我告诉你!再让我看到你——"
"我让你死得,连骨灰,都他妈不剩!!"
吼声,在空旷的地下停车场里,反复回荡,撞得人耳膜生疼。
林枫的脚步,没有一丝停顿。
他的身影,消失在停车场出口那片刺眼的天光里。
——
而在停车场的另一头。
二层夹层,一承重柱浓重的阴影里。
一道纤细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半倚在那里,已经不知道,待了多久。
她收回了一直贴在眼前的高倍望远镜。镜头里最后定格的画面,是林枫那个平静离场的背影,和陈阳那张扭曲嘶吼的脸。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陈阳的咒骂声,都已经在停车场里散尽。
然后,那个很轻、很冷、听不出情绪的女声,在阴影里,极低地,响了起来。
不是在向谁汇报。
像是在问她自己。
"……硬抗刀疤强一记足以砸碎钢板的重拳,还能自己走出去。"
"代号'轮回'……"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冰冷的承重柱。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