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下恒河水重生远渡重洋搅动风云

饮下恒河水重生远渡重洋搅动风云

作者:放轻松想逃是正常的 分类:抗战谍战 更新时间:2026-07-09 16:25:36
男女主人公是陆沉舟方远的抗战谍战小说《饮下恒河水重生远渡重洋搅动风云》强烈推荐大家阅读,作者放轻松想逃是正常的十分给力。第十六章 是英帕尔不是英特尔……陆沉舟到勒克瑙的第三天,旅部才有人想起来给他批假。“上尉,你的宿舍要后天才能腾出来。”旅部的文职军官翻着一沓表格,头都没抬,“这两天你先住军官招待所,伙食在食堂吃,凭军...

第十六章 是英帕尔不是英特尔……

陆沉舟到勒克瑙的第三天,旅部才有人想起来给他批假。

“上尉,你的宿舍要后天才能腾出来。”旅部的文职军官翻着一沓表格,头都没抬,“这两天你先住军官招待所,伙食在食堂吃,凭军官证就行。明天给你批一天假,你可以去城里逛逛。”

陆沉舟接过那张批了章的假条,看了一眼,叠好塞进口袋。

“勒克瑙有什么好逛的?”他问。

文职军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没料到有人会问这种问题。

“恒河边的落,的老城,还有英式花园。”他把笔回笔筒,语气像是在念旅游手册,“很多人说勒克瑙比德里漂亮,比加尔各答安静。”

陆沉舟站在招待所的窗前,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窗外是勒克瑙灰黄色的天际线,远处有几座寺的穹顶和宣礼塔,近处是一排排殖民风格的白色洋楼。黄昏的阳光把这些建筑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恒河的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暗金色。

勒克瑙是北方邦的首府,恒河平原上最古老的城市之一。它的名字在梵语中是“一百万”的意思——据说上古时期某个国王为了庆祝儿子的诞生,在这里了一百万头牲畜祭祀神灵。几千年过去,牲的血早已渗进泥土,但这座城市还在……

勒克瑙,勒克瑙……恒河的支流在这里拐了一个弯,留下了一片肥沃的冲击平原,也留下了一座古老的城市。莫卧儿皇帝阿克巴在十六世纪下令建城,之后的几百年里,勒克瑙成了印度北方的文化中心——宫廷诗人在这里写诗,舞者在红堡的大厅里旋转,工匠在狭窄的巷子里打制金银器皿。

然后英国人来了。一八五七年,印度民族起义在这座城市爆发。起义者攻占了英军驻地,围困了英国居民区。英了将近一年半才重新夺回勒克瑙。夺回来之后,他们把起义者的尸ti挂在树上,挂了几个月,挂到每一棵树的每一枝条上都沉甸甸的。

英国人把这叫“平定叛乱”。

陆沉舟在招待所的食堂吃了一顿晚饭。英式的烤牛肉配土豆泥,味道一般,牛肉烤得太老了,土豆泥里的黄油放得不够。他吃了一半就放下了叉子,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太妃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太妃糖在舌尖上化开,甜的,把嘴里那股烤糊了的肉味盖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陆沉舟穿了一身便装,出了招待所的门。

勒克瑙的清晨比他想象的要安静得多。街道上还没有多少行人,只有几个卖早点的摊贩在路边生火做饭,青灰色的烟从铁皮桶里冒出来,在晨风中拉成一条细细的白线。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香料的气味,混在一起,不呛,反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古老的味道。

他沿着恒河边的堤岸往北走。河水在晨光中泛着银白色的光,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把对岸的建筑和树木全部倒映在其中。几只水鸟从水面上掠过,翅膀在阳光中闪了一下,就消失在了远处的树丛里。

河边的石阶上已经有信徒在沐浴了。他们穿着白色的纱丽或裹着布裙,赤脚站在水中,双手合十,对着初升的太阳祈祷。水花溅起来,在阳光下变成一颗颗透明的、细碎的珠子,落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系统没有出声。

它只是安静地待在陆沉舟的脑海里,像是在陪他看风景。

陆沉舟在河堤上站了很久,恒河还在睡着。

水面不起一丝波澜,像一块被谁遗忘在天地间的墨蓝色绸缎,从脚下的石阶铺展到对岸的树影里,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边界。东边的天空已经开始褪色了——不是亮起来,是从浓墨变成淡墨,从淡墨变成灰蓝,又从灰蓝里透出一层极淡极淡的橘色,像是有人用一支很大的毛笔,蘸了很稀的颜料,在天边轻轻地抹了一下。

然后太阳就出来了。

不是一点点升起来的,是忽然之间就冒出了屋顶。先是一小片弧形的金边,像一枚被烧红的铜钱搁在远处的椰子树梢上;然后那金边变宽了,变亮了,变成一整个半圆,把东边的天空染成了琥珀色和玫瑰紫的渐变;最后它猛地一跳,挣脱了地平线,稳稳地悬在了半空中。

就在那一瞬间,恒河醒了。

河水从墨蓝变成了靛青,从靛青变成了淡紫,又从淡紫变成了一整片流动的碎金。阳光落在水面上,被细密的波纹切成了无数细小的光片,每一片都在跳,都在闪,都在用一种无声的语言诉说着什么。水鸟从岸边的芦苇丛中飞起来,翅膀镀着一层橘红色的光,无声地划过河面,在身后留下一道细细的水痕。

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和一种说不清的、淡淡的水腥气。岸边的椰子树在风中轻轻摇晃,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语。石阶上已经有早起的信徒在沐浴了,白色的纱丽在金色的水面上一起一伏,水花溅起来的时候,每一颗水珠都是一颗小小的、发光的钻石。

远处,寺的宣礼塔在晨光中变成了一细细的金针,穹顶上镶嵌的铜饰反射出细碎的光斑,一闪一闪的,像是天上的星星还没落完。更远处,老城的轮廓在橘红色的天幕上剪出一个密密麻麻的、高低起伏的影子——那是无数个穹顶、无数座钟楼、无数棵椰子树,在晨光中静默地站着,像一群沉睡的巨兽。陆沉舟完全被震撼住了,等他反应过来掏出那颗太妃糖——早上出门前从口袋里摸出来的最后一颗——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糖甜得有些发腻,他嚼了两下咽了,把糖纸叠成一个很小的方块,塞进了口袋。

上午,陆沉舟走进了勒克瑙的老城。

老城的入口是一座红砂石的拱门,门上刻着波斯文的铭文,字体繁复而华丽,像一朵朵盛开的花缠绕在石头上。穿过拱门,是一条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过的巷子。巷子两旁的建筑都是褐色的,有的涂着石灰,有的露出的砖墙。木制的雕花阳台从二楼的窗户伸出来,阳台的栏杆上刻着细细的藤蔓和花朵纹样,不知道是哪一代工匠在几百年前一刀一刀刻出来的。阳光从头顶的缝隙中漏下来,落在石板路上,变成一块块细碎的、明晃晃的光斑。

巷子里有卖铜器的铺子,门口挂着大大小小的铜壶铜盘,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店主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用一块软布慢慢擦拭着那些铜器,手法慢得像是某种古老的仪轨。

巷子里还有卖香料的铺子。几口大敞口的麻袋从门口一直摆到巷边,里面装着姜黄、孜然、小豆蔻、丁香。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得几乎要凝固的香气,几种不同的香味交织在一起,钻进鼻孔,让人觉得整个肺部都被洗了一遍。

穿纱丽的妇女提着竹篮从巷子里走过,篮子里装着刚买的蔬菜和鲜花,花瓣上还带着露水。赤脚的孩子在巷子里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陆沉舟在老城的巷子里走了将近两个小时。他没有目的,没有路线,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经过一座耆那教的寺庙,经过一座印度教的湿婆神庙,经过一面刷着褪色标语的墙,标语上用印地语写着“退出印度”——这是甘地去年发起的运动的口号,墨迹已经斑驳了,但还能看清那几个字母的形状。

他在一条巷子的拐角处停下脚步,看到一家卖茶的摊位。摊位很小,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冒着热气的大铜壶。摊主是个瘦削的中年人,裹着白色的头巾,脸上挂着一种温和的、不急不躁的表情。

“一杯茶。”陆沉舟坐在椅子上,用印地语说。

系统在他脑海里轻轻“嗯”了一声,像是确认他的发音是对的。

摊主倒了一杯茶递给他。茶是深褐色的,表面飘着一层薄薄的皮,散发出小豆蔻和姜的香气。陆沉舟接过来喝了一口。烫的,甜的,有点辣嗓子。但好喝。比英印军配给的茶好喝一百倍。

“你是英国人?”摊主用印地语问,语气里没有敌意,只是好奇。

陆沉舟点了点头。

“来勒克瑙做什么?”

“当兵。”

摊主笑了笑,没有再问。他把铜壶重新放回炉子上,用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了擦桌子。陆沉舟把茶喝完,从口袋里掏出几枚铜板放在桌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摊主拿走了铜板,说了声“谢谢”,声音不大,但很真诚。

陆沉舟走出老城的拱门,回头看了一眼。那条窄巷子在午后的阳光中显得格外安静,阳光从头顶的缝隙漏下来,落在石板路上,变成一块块明晃晃的碎片。铜铺的敲打声从巷子深处传来,像是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敲钟。

下午,陆沉舟去了勒克瑙的英式花园。

这座花园是英国人建的,据说是当年某任总督送给妻子的礼物。花园不大,但很精致。草坪修剪得像绿色的天鹅绒,花坛里种满了玫瑰和雏菊,红的、粉的、白的,开得正盛。一条碎石铺成的小径从花园的入口蜿蜒到中央的喷泉池,池子里养着几尾锦鲤,在水下游来游去,偶尔跃出水面,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花园里有几个英国妇女在散步,撑着遮阳伞,穿着碎花的长裙,笑声响亮而放松。他们的孩子跟在后面追鸽子,小脸跑得红扑扑的,嘴里发出一种兴奋的、毫无顾忌的叫声。

陆沉舟在喷泉池旁边找了一张长椅坐下。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远处的寺宣礼塔在阳光下泛着白色的光,穹顶上的铜饰反射出细碎的金色斑点。喷泉的水声哗哗的,不吵,反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催眠的白噪音。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太妃糖——吃完了,摸了个空。他愣了一下,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掌。

“系统。”

“嗯。”

“太妃糖没了。”

“方远在你出发前在藤箱里塞了一条。”系统说,“你忘拿了。”

陆沉舟沉默了片刻。他把空口袋翻过来,抖了抖,什么也没掉出来。

“哦。”

他就那样在长椅上坐了很久,一直坐到太阳偏西。阳光从头顶慢慢地滑到西边的天空,把整个花园染成一种温暖的橘红色。玫瑰花的影子落在碎石小径上,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幅暗色调的画。

系统的声音在陆沉舟快要睡着的时候响了起来。

“勒克瑙这个名字,在印地语里的意思是‘拉克希米的城池’。拉克希米是印度教的财富女神。”

“你知道的还挺多。”陆沉舟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闭着。

“系统不是全知全能的,但基本的历史地理信息还是有的。”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勒克瑙在1857年那场起义之后,人口减少了将近一半。”

陆沉舟没有接话。喷泉的水声哗哗的,像是在替这座城市说些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系统的语气没有愤怒,没有控诉,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平平淡淡地陈述了一个事实,像是在念一条年份很早的旧新闻。

陆沉舟从长椅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沿着碎石小径走出了花园。回头看了一眼——夕阳把花园的白色栅栏染成了橘红色,栅栏的影子落在草地上,一一的,像一排竖琴的琴弦。

他没有再回头。

晚餐是在食堂吃的。英式的炖牛肉配水煮土豆,牛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但味道很淡,像是什么调料都没放。陆沉舟吃了一半就放下了叉子。太妃糖吃完了,嘴里的味道寡淡得让人烦躁。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假条,看了一眼,叠好塞回口袋。明天早上八点,去旅部报到。

窗外,勒克瑙的暮色正在降临。恒河的水面上倒映着晚霞,橘红色、淡紫色、灰蓝色,一层一层地铺开,像一幅水彩画,很轻,很薄,风一吹就要散了。

报到之后的子,确实没有什么好写的。

无非是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带着新兵跑步;白天在训练场上教射击、教战术、教丛林生存;晚上在营房里写报告、改教案、跟旅部的参谋们开会扯皮。复一,像一台精密的磨床,把人磨成军人,也把时间磨成了齑粉。

陆沉舟在勒克瑙的训练营里待了将近一年。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值得一提的,那就是他亲手调教出了三千多名新兵。他们从勒克瑙的训练营走出去,分配到英印军的各个部队,大部分去了缅甸,剩下的有的去了北非,有的留在印度本土驻防。他们走的时候,陆沉舟有时候会站在营房门口看着他们列队走出营门,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整齐的声响。

没有人回头。

方远每个月都会从加尔各答寄东西来。巧克力、糖果、红茶、香烟,有时候还有几罐美军配给的午餐肉。陆沉舟把糖果分给新兵,把香烟分给教官,把午餐肉留在宿舍里,半夜饿了就开一罐。午餐肉太咸了,吃多了齁嗓子。

方远的信越来越短,从最初的几页纸变成了几句话。有时候是“最近忙,没空写”,有时候是“一切安好,勿念”。最后几封信只剩下一行字:“注意身体。”

陆沉舟把那些信叠好,塞进藤箱的夹层里。

阿吉特在C连得不错。

方远在加尔各答帮他搞到了正式的后勤文职人员编制,他每个月领英印军的薪水,吃英印军的饭,穿英印军的制服,头上不裹头巾了,戴一顶英式的遮阳帽。C连的廓尔喀兵一开始觉得他奇怪——一个锡克教徒,不裹头巾,不吃素,不念经,每天跟在连长后面像一条影子。但后来发现这人活利索,算账快,会三种语言,还能帮他们写家书——用尼泊尔语写的,字迹工整得像个教书先生。于是大家就接受了他。

巴哈杜尔伤愈归队了。

他的左耳还是有点背,阴雨天肩膀会隐隐作痛。但他不肯转后勤,坚持留在C连。陆沉舟拗不过他,把他调到了连部的侦察班,让他带几个新兵在训练营周围的丛林里搞侦察演练。巴哈杜尔把那些新兵训得鬼哭狼嚎,但练出来的兵一个比一个能打。

C连的训练强度在六十旅是出了名的。别的连队晚上九点熄灯,C连的帐篷里十一点还亮着手电筒。不是陆沉舟不让睡,是那些廓尔喀兵自己不肯睡。巴哈杜尔带着几个人在帐篷里擦枪、磨刀、研究新的丛林战术,兴致上来的时候就打着手电筒在白纸上画地图、画行军路线、画伏击点的布设。

陆沉舟有一次半夜起来上厕所,路过C连的帐篷,看到里面透出的微光,他站在帐篷外面听了一会儿。有人在低声说尼泊尔语,声音不大,但语气很认真,像是在讨论很重要的事。他没有进去,转身回了自己的宿舍。

时间就这样一天一天地翻过去了。

一九四二年六月四,中途岛海战。霓虹海军损失了四艘主力航母,太平洋战场的局势开始逆转。

陆沉舟在食堂里看报纸的时候,把那页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方远从加尔各答寄来了一张剪报,上面的标题是:“美国海军击沉霓虹四艘航母,太平洋战争转折点到来。”剪报的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字:“这一仗打得漂亮。”

陆沉舟把那张剪报塞进了藤箱的夹层里,和方远的那些信放在一起。

一九四二年八月,美军在瓜达尔卡纳尔岛登陆,太平洋战场上开始了长达半年的惨烈拉锯。

报纸上的照片很模糊,只能看到一片浓烟和几艘军舰的轮廓。陆沉舟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报纸翻过去,继续喝茶。太妃糖已经吃完了,方远的包裹还没到。

一九四二年十一月,盟军在阿拉曼取得大捷。隆美尔的非洲装甲军团被击退,德军退往突尼斯。

旅部的参谋们在办公室里欢呼了一整天。有人开了一瓶威士忌,分给所有人喝。陆沉舟也端了一杯,喝了一口,觉得辣嗓子。

一九四三年一月,卡萨布兰卡会议。罗斯福和丘吉尔决定在击败德国之前,将主要兵力集中在欧洲战场。会后罗斯福向记者们宣布,盟军的战略目标是“德意无条件投降”。

陆沉舟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正在食堂吃午饭。他把报纸摊在桌上,一边嚼着水煮土豆一边看,嚼了两口就咽不下去了。

一九四三年二月,德军在斯大林格勒投降。保卢斯元帅率领残余的九万德军向苏军投降,这是二战东线战场的本转折。

旅部的参谋们又开了一瓶威士忌。这一次陆沉舟没有喝。

陆沉舟把那些报纸叠好,塞进藤箱的角落里,跟方远的信和剪报塞在一起。藤箱越来越满了,他有时候想整理一下,但每次打开箱盖看到那一沓发黄的纸,就又合上了。

一九四四年二月,勒克瑙的训练营收到了一份调令。

英帕尔。

这个地名在几个月前就开始在各种文件上出现了。霓虹军第十五军正在缅甸西部集结兵力,准备对印度发动大规模进攻。攻击的目标就是英帕尔——英属印度在缅印边境最大的军事基地,英印军第四军的司令部所在地。

英帕尔陷落,霓虹军就可以长驱直入印度本土,切断英印军的补给线,甚至威胁加尔各答。

旅部的参谋在作战会议室里把这几个点连成了一条线,线的尽头是加尔各答——英属印度在东部最大的城市,港口、物资、兵员、整个东线战场的后勤枢纽全在那里。

三月初,霓虹军第十五军三个师团约八万五千人渡过钦敦江,翻越印缅边境的崇山峻岭,向英帕尔发动了大规模进攻。他们的补给线只有一条狭窄的丛林小道,所有的弹药、粮食、药品都要靠骡马和人力从缅甸那边翻山越岭运过来。

英帕尔的总指挥是英印军第四军司令斯库恩斯中将。他的手里只有第四军的不到六万人,兵力对比悬殊。英帕尔的地形是天然防御工事——三面环山,一面是平原,霓虹军从东边的山口攻进来,英印军可以居高临下进行打击。但霓虹军的攻势太猛了。头几天,第四军的防线被撕开了好几个口子,几个前沿阵地被霓虹军包围,部队伤亡惨重,弹药消耗比预期快了将近一倍。

勒克瑙旅部的办公室里,气氛一天比一天紧张。军官们走路的速度快了,说话的声音低了,烟灰缸里的烟头多了。

陆沉舟在接到调令后的第三天,写了一封信给旅长。他没有用正式的报告格式,就是在一张白纸上用钢笔写了几行字,字迹工整但不算漂亮。

“旅长,这批新兵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他们学的东西,丛林里的打法,霓虹军的弱点,怎么躲炮弹,怎么在雨林里活下来——这些是我在缅甸战场上用命换来的。他们学会了,但他们还需要一个在战场上带着他们的人。我请求随这批新兵一同开赴英帕尔前线,指挥他们作战。如果旅部批准,我愿意把在勒克瑙总结的训练经验整理成书面材料,留给后续的教官参考。”

他把信折好,放在旅部的信箱里。

第二天下午,旅部的通讯员敲开了他宿舍的门。

“长官,旅长请您过去。”

旅长的办公室在三楼。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英帕尔地区的作战地图。地图上用红色和蓝色的铅笔标记了双方的位置,密密麻麻的箭头在不同的方向延伸,有些箭头的尾部已经到了英帕尔的腹地。

旅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英军准将,头发灰白,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眼神锐利但不失温和。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陆沉舟写的那封信,信纸已经被人来回翻了好几遍,折痕处隐隐发白。

“布莱克伍德上尉。”旅长抬起头看着他,语气不像是问话,更像是在确认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事实,“你上过缅甸前线。在丛林里打过霓虹军。被炮弹炸伤过。”

“是的,长官。”

“你的战绩是毙敌六十二人。你麾下的C连在那三周里没有阵亡一人,是我在英印军里听到的最离谱的战损比数字。”

“不是我的功劳,是廓尔喀兵自己能打。”

旅长把那封信放在桌上,用食指和中指压着信纸,目光在信纸上停了几秒钟,像是还在斟酌什么。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陆沉舟的军官证,又看了看他的脸。

“你带的那批新兵是六十旅目前训练成绩最好的单位。旅部的评估报告上周刚出来,你的连队在战术协同、丛林适应力、射击合格率三个关键指标上全员合格。其他连队的数据比你们差了不少。”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翻开,念了一段:“经布莱克伍德上尉训练的新兵在历次考核和实战评估中,证明该训练方法具有显著的实战价值。该军官具备罕见的战术素养和带兵能力——”

旅长合上文件,把它推到桌子的另一边。

“上尉,你的请求我批准了。六十旅将会抽调各连队中训练成绩最优秀的一批新兵,组成一个混成营,约一千二百人,由你担任营级指挥官。同时,C连将作为营的骨作战力量,编入该营。”

陆沉舟没有立刻回答。

“长官,您调了一千二百人给我?”

“一千二百人是我能给你的上限。”旅长把手中的钢笔转了一圈,回笔筒里,“六十旅的新兵训练总人数是三千五百人,我能分给你一千二百。剩下的人留在这边继续训练,作为预备队。英帕尔那边现在是绞肉机,第四军的人在前线打得惨。英印军总部已经下令从各训练基地抽调兵力增援,六十旅在这次抽调任务中分到了三千五百人的名额,占全旅新兵总数的将近一半,也就是说,除了这里的一千二百人,你还会得到从各地抽调的补充兵力。”

他顿了顿,从桌上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给陆沉舟。

“你是这三千五百人的总指挥。旅部在电报里推荐你担任六十旅增援部队的指挥官。第四军指挥部已经批准了。”

陆沉舟接过那张纸。上面的内容是旅部拟写的一份推荐文书,措辞简洁,用词也不算华丽,但提到他在缅甸的战绩和在勒克瑙的训练成效。文书的末尾写着:“该军官对霓虹军的战术有深入研究,对丛林作战有丰富经验,建议任命为六十旅增援部队指挥官。”

旅长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英帕尔地区作战地图前,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标注的几个主要交通要道和制高点。

“上尉,你的任务是带你的混成营前往英帕尔前线。补给物资的事你不用担心,前指会统一调配。”

陆沉舟站得笔直。他看到旅长的目光在他左那枚杰出服役十字勋章上停了一下。

“上尉,这枚勋章是你应得的。希望你从英帕尔回来的时候,我能再给你别一枚。”

陆沉舟行了军礼,转身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烟灰缸又满了,烟头堆成了一座小山。走廊尽头的窗外勒克瑙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

一九四四年三月的最后一周。勒克瑙的训练营,三千五百名新兵在场上列队。

军装是新发的,卡其色的布料在晨光中泛着暗淡的光。是李-恩菲尔德,枪管上涂着防锈油。有的人腰带还没扣紧,有的人军靴的鞋带系了两个结,有的人钢盔戴歪了。

陆沉舟站在主席台上,穿着一身浆洗得笔挺的英军上尉军装,左口袋上方别着那枚杰出服役十字勋章,银质的表面在初升的阳光中反射出刺眼的光。他的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三千五百双眼睛,有些是第一次去战场,有些已经打过几仗。他们的眼神不一样:老兵的沉稳如深水,新兵则像刚点燃的火苗,细碎、跳跃、随时可能被风吹灭。

陆沉舟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太妃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三千五百双眼睛盯着他。他嚼了两下咽了,糖纸叠成一个小方块塞进口袋。

“出发前跟你们说三件事。第一,缅甸丛林里跑得最快的人活得最久,不是枪法最好的。跑得快的诀窍不是腿长,是知道霓虹军的从哪里来,往哪里躲。这些我教过你们,新来的还有忘了的现在想不起来也没关系,路上还有时间,到了战场上还能再教一遍。”

他把那颗太妃糖咬碎了,咽下去。

“第二,在缅甸丛林里,只有两种人——活人和死人。活人里只有两种人——活着回家的,和活着留在缅甸的。”

他把糖纸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确认没有糖了,又塞回去。

“第三,霓虹军比你们想象的能打,也比你们想象的不能打。他们的单兵素质好,训练有素,敢打敢冲。但他们后劲不足,补给线长,打不了持久战。你们在前线守住阵地,不要被他们的气势吓倒,也不要被他们吓跑。守住自己的阵地,打死对面的霓虹军。”

他沉默了几秒钟。

“我希望你们每一个都能活着回家,喝一杯热茶,吃一颗太妃糖。”

场上没有人说话。

三千五百名士兵列队走出营门。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整齐的声响,响彻整个营区,像是在替他们说些什么。

陆沉舟站在营门口,看着那支队伍缓缓地消失在勒克瑙灰黄色的地平线上。

方远从加尔各答寄来的最后一张纸条,夹在那沓报纸的最底下,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活着回来。我在加尔各答等你。”

原本方远得知陆沉舟要去英帕尔的时候竭力反对,甚至亲自不远万里赶到勒克瑙跟陆沉舟大吵了一架:“你知道那个什么英……特尔,不对,英……英帕尔有多么危险吗?我不怕那些霓虹军,我怕的是真正的恶魔,那些雨林才是真正吞噬生命的恐怖存在!”

在坏消息一个接一个的传来,谁都知道英帕尔是一个绞肉机。

《印度斯坦时报》一九四四年三月二十七 国际版

英帕尔战况激烈,双方投入总兵力超十五万

自三月八霓虹军渡过钦敦江以来,英帕尔前线已持续激战近三周。据英印军总部通报,霓虹军第十五军约八万五千人在牟田口廉也中将指挥下,兵分三路向英帕尔推进。英印军第四军指挥官斯库恩斯中将已将主力收缩至英帕尔周边防御圈,依托山地地形构筑了纵深防御体系。

霓虹军补给告急,但牟田口廉声称“就算没有补给也能取胜”

据盟军情报部门截获的霓虹军通讯显示,霓虹军第十五军的补给线已被英印军远程侦察部队和盟军空军持续袭扰,弹药和粮食补给严重不足。牟田口廉也在对部队的训话中称:“如果缺乏补给,就用自己的意志力克服。”但前线霓虹军士兵已出现断粮情况,战斗力受到严重影响。

英帕尔守军严阵以待,科希马前线告急

英帕尔守军的后勤补给畅通,防御工事已加固完毕。英帕尔北部的科希马方向,霓虹军第三十一师团正快速推进,意图切断英帕尔守军与北部兵站的陆上联系。若科希马失守,英帕尔将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但陆沉舟说他受够了这场战争了,他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新兵,看着阵亡通知一车车的送回来,几个月前,几个星期前还在这活蹦乱跳的,在那个该死的绞肉机里面失去了自己的生命,他们才多少岁啊?就这样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方远看着陆沉舟坚定的眼神,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回去后大规模收集奎宁等药物往陆沉舟这里送。

他把那张纸条叠好,塞进口的口袋里,跟那枚杰出服役十字勋章贴在一起。

勒克瑙的天空灰蒙蒙的。

恒河还在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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