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寄存处,请自觉缴费,有序寄存】
【签到增加10cm,任意部位】
出狱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舒服得让人想睡觉。我已经很久没有晒过这种没有铁栅栏过滤的太阳了。
可惜,这种惬意没能持续太久。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我面前,车门拉开,露出一张我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张启明。
国安局第七处副处长。
也是我的生物爹。
“上车。”他说。
我笑了笑,没动弹。
旁边负责押送我的狱警有些紧张,小声提醒我:“林夜,你爸叫你呢。”
“他不是我爸。”我说,“他是来接一个工具的。”
张启明的嘴角抽了一下,但没反驳。
我上了车。
车里很安静。开车的是一个没见过的年轻人,剃着寸头,腰杆挺得笔直,一看就是军队出来的。副驾驶坐着一个女人,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抱着一个平板,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假笑。
“林夜同学你好,我是天选者觉醒计划的引导员,你可以叫我宋姐。”她回过头,用一种哄小孩的语气跟我说话,“你爸爸应该跟你提过吧?今天是你参加觉醒仪式的大子。”
“没提过。”
宋姐的笑容僵了一瞬。她低下头看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但我知道,她什么都没在看——她只是在躲我的眼睛。
张启明冷冷地说:“他不需要知道太多。能觉醒就觉醒,不能觉醒,也省得浪费国家资源。”
这句话是对宋姐说的,但我知道,他是说给我听的。
车子开了两个小时。
我的脑子也被轰炸了两个小时。
司机小刘在脑内单曲循环一首广场舞神曲,已经循环到第七遍。宋姐在担心她的季度考核,顺便在点评软件上给一家火锅店打了差评——理由是毛肚不够脆。而张启明,我的生物爹,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这小子千万别在觉醒仪式上给我丢人。
至于我?我熟练地把这些垃圾信息分类、归档,顺便数了一下这座军事基地里有多少人在摸鱼。
答案是三十七个。
包括后勤处那个藏了私房钱、昨晚跟老婆吵了一架的张师傅——他此刻正躲在锅炉房后面刷短视频,音量调到了最小,但逃不过我的感知。
是的,我的脑子跟别人不太一样。
从我记事起,我就发现我能“听见”很多东西。不是声音,是信息。只要有人靠近我十米之内,他们的手机浏览记录、银行卡密码、昨晚跟谁上了床、心里正在想什么肮脏事……全都像垃圾邮件一样涌进我的脑子。
没有开关。24小时不间断。
为了不被疯,我必须找点事情做。十七岁那年黑掉社保系统套走八百万,警察问我为什么,我说因为无聊。他们以为我在装——其实我说的是实话。
诈骗只是其中一种消遣。
比它更管用的是下棋。但监狱里的棋友水平太差,下了三年,没人赢过我。我只能跟自己下。
车子驶进一座山的内部。钢筋水泥的厚度、安保人员的数量、各区域密码门的等级权限——数据像瀑布一样灌进来,我闭着眼睛,把这座基地的每一寸结构都摸得比它的设计师还清楚。
车子停下。
圆形大厅。上百个穿白色制服的年轻人,表情肃穆得像在参加葬礼。他们的目光落在我的囚服上,然后整齐划一地变成了厌恶。
“这人谁啊?”
“好像是张副处长的儿子……之前坐牢的那个。”
“这种人也有资格参加觉醒?真是浪费名额。”
“就他那样的,能觉醒才有鬼。”
我微笑着,把这些声音全部收进脑子里。
包括那个说“才有鬼”的女生。李思涵。C级预备役,手机里存着十二个暧昧对象的聊天记录,同时跟三个已婚男人保持不正当关系。
这个世界,总是这么有趣。
觉醒仪式在大厅正中央进行。
一座二十米高的金属拱门,表面流动着淡蓝色的光。宋姐说这是“秘境之门”,走进它,如果精神力达标,就会被秘境选中,觉醒专属的“序列能力”。
“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种考验。”宋姐努力维持着微笑,“秘境在挑选合适的人。”
“哦。”
“你……不紧张吗?”
“有什么好紧张的。”
宋姐不再说话了。
觉醒仪式开始。有人进去十分钟,出来时浑身光芒,狂喜着宣布自己觉醒了A级序列。有人在门里待了十几秒就被弹出来,灰头土脸。还有人刚走进去就发出凄厉的惨叫,出来时七窍流血,精神彻底崩溃。
“觉醒仪式不是没有风险的。”宋姐适时地补了一句,“秘境不欢迎废物。”
我看了她一眼。
她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轮到我了。
我迈步走向那扇门,身后传来窃窃私语,都是等着看笑话的。走到门前,我停下了脚步。
不是害怕。
是我“看”到了。
这扇门,在我的感知里,本不是什么神圣的考验。它是一个数据接口,一个来自高维碎片的访问请求。某种躲在门后面的意志正在扫描每一个走进来的人,寻找“合适”的载体。
说得更直白一点——
它在筛选奴隶。
我笑了。
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被别人骗。更何况是被一个连脸都不敢露的“神”。
我抬起脚,走了进去。
纯白色的虚空。没有重力,没有方向,没有声音。只有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注视”,从头到脚地扫描着我。
【精神力达标……】
【适合指数:78%……】
【可分配序列:C级——读心者……】
【是否接受?】
读心者。C级的垃圾。
我冷笑了一声。
然后,我“看”向它。真正的它。那个躲在门后面的东西。
信息涌进来了。比十米范围内的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庞大,都要陌生。那是某个高维意志的底层代码,是秘境的运行规则,是整个觉醒系统的核心架构。几秒钟之内,我就理解了这一切:秘境是破碎的高维世界,序列是死去强者留下的能力碎片,觉醒仪式是残存意志在寻找收集碎片的棋子。
每一个觉醒者,都是它的工具。
而我,我不喜欢当工具。
我更喜欢当掀翻棋盘的那个人。
“想白嫖我?”我对着那片虚空,露出了出狱后第一个真诚的笑容,“不好意思。老子玩诈骗的时候,你丫还是个受精卵。”
然后,我“动手”了。
不是用手。是用我的能力。
既然你能访问我,那我为什么不能访问你?既然你想给我种下奴隶的烙印,那我为什么不能给你种下我的?
我不是在被动接收信息。我是在主动入侵、破解、反编译。
那个高维意志显然没想到有人会这么。它的数据流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就像一个诈骗电话突然发现,接电话的人反过来在套他的银行卡密码。
【警告!检测到不明来源入侵!】
【错误!错误!】
【检测到……未知序列……正在写入……】
【写入完成。】
【您已觉醒唯一性序列——信息全知者(???)】
唯一性序列。没有等级。没有说明。只有三个问号。
冰冷的信息流灌入体内,与此同时,我的某一部分也被“抽”走,注入了那扇门里。双向的。但我只让它拿走了我允许它拿走的东西。
我林夜,怎么会把真正的底牌,交给一个刚认识的神呢?
从门里出来的时候,全场死寂。
那道机械提示音响彻了整个大厅。所有人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唯一性序列……?”
“信息全知者?这是什么?”
“后面的问号是什么意思?”
宋姐的脸色变了。张启明的脸色也变了。所有预备役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而我,我微笑着扫视了一圈。升级后的感知像一台顶配的军事雷达,方圆十米之内每一个人的念头都清晰可辨。
张启明脑子里在想:这小子居然真的觉醒了,而且是唯一性序列——这到底是好事,还是灾难?
宋姐心里在恐惧:刚才他看我的那一眼,为什么让我感觉像是被扒光了衣服?
李思涵在嫉妒:一个罪犯,凭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
但有一句话,我已经在心里说完了——别急,各位。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从今天起,我叫林夜。觉醒序列——信息全知者。威胁程度——未知。国家评级——待定。
而我自己对自己的定义,只有四个字——
人形天灾。
大厅里,张启明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快步走到我面前,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你刚才在门里,到底做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跟那个所谓的‘神’,聊了聊天。”
“聊了什么?”
“我告诉它,想骗我,先准备好代价。”
张启明的脸彻底黑了。
我没有再看他。我转过头,看向大厅上方的某处——那面墙后面是基地的主控室,主控室里一个肩扛三颗将星的老人正在通过监控屏看着我。
隔着墙,他的耳机里没有任何声音。
但我“看”到了那面墙内部所有的信息传输路径。也“看”到了他办公室里那三个来自不同国家的窃听器——其中一个是他的副官安装的。
我没有说话。
我只是对着那个方向,微微笑了一下。
监控屏后面,那个老人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不知道我为什么笑,但他当了四十年的兵,他的直觉在告诉他——那个穿囚服的年轻人,隔着这面墙,正在看着他。
我把目光收回来,看了一眼身旁脸色已经黑成锅底的张启明。
我的生物学父亲。
姓张。
我姓林。
“对了。”
我停住脚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了他一眼。
张启明的肩膀几不可见地绷紧了。
“我爹姓张,我姓林。”我的语气很轻,像在聊今天的天气,“跟我外婆姓。”
我顿了一下。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到有人吞口水的声音。
“至于更深层的原因——”我看着张启明的眼睛,笑了笑,“比如我妈当年到底是怎么失踪的,以后有机会再聊。”
话音落地的瞬间,张启明脸上的黑色褪尽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灰。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他在那一瞬间终于意识到一件事——方圆十米之内,他藏了十九年的秘密,对我而言从来都不是秘密。
我只是懒得提罢了。
“走吧。”我收回目光,对已经彻底乱成一锅粥的大厅露出了一个无害的微笑,“不是要带我去见领导吗?”
张启明没动。
他站在原地的样子,像一被雷劈过的树桩。
我笑了笑,不再管他,自己朝会议室的方向走去。路过那群白色制服预备役时,我停了一秒。李思涵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脸色白得跟她的制服一个色号。
“李思涵同学。”我说。
她僵住了。
“没事。以后再聊。”
我微笑着,继续往前走。
身后,是一片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