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大雾降落》系列故事第二部】
我刚成年，就跟军营里的傅疏年订了婚约。
他敬重我父母，待我很是温厚。
可他有个小青梅。
每每出远门，他总会给我带一小盒雪花膏。
再在深夜里，将成套未拆的香膏，悄悄送去给顾家姐姐。
营里过节发的糖，他将数颗放到我手心。
再将一整铁盒的糖，送去顾家姐姐。
后来我与他婚期临近。
他攒了大半年津贴，买了我喜欢的布料，给我做嫁衣。
那布料样子很是别致好看，顾家姐姐也喜欢。
傅疏年就先给了她，又攒了数月津贴给我买新的。
可料子难得，断了货。
我父母催问嫁衣，傅疏年头一次慌了神，找我开口推迟婚期。
我不忍他为难，另寻人订了婚期。
再在饭桌上跟父母说：
「不如我跟傅大哥的婚先不结了吧。」
傅疏年长长松了口气，对我投来满目感激。
饭桌旁的气氛，一瞬凝固像是结了冰。
我爸看向傅疏年，沉声严厉道：
「定好的婚期就剩半月，什么叫先不结了？
「傅连长，宁笙年龄小胡闹。
「你年纪却不小了，要跟她说清楚。」
我爸是军营说一不二的师长。
膝下却就我一个孩子，唯独偏袒纵容我。
我妈也轻轻放下了筷子。
她含着担忧不解的目光，看向我道：
「小笙，怎么忽然想换子呢？」
我默了半晌，还是打定决心直言解释：
「我说的不是换子……」
傅疏年素来沉稳，闻言却猛地站起了身来。
他似乎以为，我是要提他将布料给了顾家姐姐的事。
他连面色都白了几分。
躬身给我爸倒了茶，又看向我道：
「宁师长咳嗽刚病愈。
「宁笙，有话要好好说。」
我这才记起，我爸上月咳嗽，引发心肌炎。
到如今，也还需要静养。
我到了嘴边的那句，「我换人定了婚期」。
还是硬生生先咽了回去。
我爸顺了顺气，又无奈看向我道：
「你向来任性。
「但我跟那帮老战友都打过招呼了，最多许你再推迟半月！」
吃完饭，我爸让我送傅疏年出门。
到前院没了旁人，傅疏年才难掩内疚看向我道：
「半月也够了。
「小笙，我们换别的布料。
「赶赶工，够做一件嫁衣。」
我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觉得陌生。
月光温柔，照着他的脸。
我忽然想。
他好像从很早以前开始，就不是我记忆里的样子了。
夜里风有些冷，我拢了拢外衣。
好一会，平静看向他道：
「我说的不是推迟婚期。
「傅大哥，我说的是婚不结了。」
我跟傅疏年的婚期，是一年前就定下了的。
宁家就我一个孩子，我爸妈对我的婚礼百般重视。
本来做嫁衣的料子和裁缝。
早在一年前，我妈就千挑万选定好了。
但傅疏年觉得好歹是他娶我。
连件嫁衣都要岳丈家做，多少失了脸面。
所以他执意自己揽了下来。
为了攒做嫁衣的钱，他耽搁了半年。
好不容易买得起料子，又被顾安然看中拿走。
到如今，余下不到半月。
要做一件嫁衣，一年可以，半月也可以。
就像他同样送给我和顾安然的东西。
我的一小盒是香膏。
顾安然一整套也是香膏。
到我手里皱巴了糖纸的几颗是糖。
顾安然拿到精致的一整铁盒的，也是糖。
大概从前这样送惯了。
所以傅疏年也渐渐以为，我是真分不清东西好坏的。
傅疏年的面容一瞬僵住。
半晌，又认定我只是在说气话：
「小笙，安然她只是跟你不一样。
「那料子罕见，她没见过那样的好东西。」
从前他带回的时兴东西，多的好的总悄悄留给顾安然。
被我撞见时，也总是这么说的。
我早没打算跟他继续了。
但此刻，还是没忍住轻声反驳了一句：
「没见过好东西，就连别人嫁衣都能抢吗？」
傅疏年一瞬蹙了眉头：
「这怎么是抢呢？
「当初布料本来是有盈余，安然也只是裁走了多的。
「你又临时换了样式，才少了料子……」
他话到一半，又似觉得理亏，噤了声。
我想了想，才记起那会。
我去看料子，看到有一块成色偏暗，有点瑕疵。
我怕我爸妈发现了，替我委屈，找傅疏年责问。
我才跟裁缝说，换了双层裙摆的样式。
想着将有瑕疵的布料，放到内层去。
也不浪费了傅疏年辛苦攒钱买的料子。
可大抵裁缝也没见过我这么傻的。
堂堂军区司令家的孩子，却连件嫁衣都要将就。
她瞪着眼震惊看了我半天，还是支吾说了实话。
说是顾安然过来时，将左右两边完好的布料都裁走了。
余下有瑕的一半给了我。
裁缝气愤告知傅疏年，傅疏年却一口咬定顾安然必定无心。
又说那么一点颜色偏暗，谁又能看得那样仔细了去。
我拉回思绪，一时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我不想再跟他多争辩那些，只在夜色里缓声道：
「总之，我们的婚约就算了吧。
「傅大哥，不早了，我就先进去了。」
我回身往里走。
余光里，看到傅疏年素来沉稳的面色，渐渐浮起很深的难堪。
他攥住了手，在我就要跨进门时。
忽然开口道：
「你是不是……嫌我寒碜？
「连块布料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