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是去上班吧,我这不需要你,有诗立华就行,不麻烦你了游主任,你已经有男朋友了,我们还是保持距离,我这点小伤死不了。”
樊霄隐去自己的情绪,冷冷的说。
游书朗愣住了,没想到樊霄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那语气里的疏离和刻意保持的距离,像一细针,轻轻刺在他心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
“樊霄,这是你的真心话是吗?”
樊霄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目光从游书朗脸上移开,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专注的东西。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子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一种近乎平淡的语调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是真心话。游主任,你我身份不一样,我高攀不起。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以前是我想多了,给你造成困扰了,对不起。是你告诉我不许再来纠缠你,你不必如此,我樊霄不屑于要任何人的同情,特别是你,你请回,好好照顾自己和添添,我没有什么能给你的了,不纠缠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了。”
“困扰?”游书朗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些,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受伤,“樊霄,在你眼里,我对你的关心,就只是困扰吗?我什么时候说过你高攀不起这种话?我们……”
“够了!”樊霄猛地打断他,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他重新看向游书朗,眼神里是游书朗从未见过的疲惫和自嘲,“游主任,你有你的生活,你的男朋友,你的光明未来。我呢?我只是个疯子?呵,”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苦涩,“在你看来,可能就是些上不了台面的玩意儿吧。我们之间,本来就不该有交集的。你这样时不时地出现,对我好,会让我产生错觉,以为自己也可以拥有一些不属于我的东西。现在梦醒了,挺好的。”
樊霄转过头不再看着游书朗,天知道要有多爱才能说出这样决绝的话来。
他的世界里已经没有了游书朗,没有了爱情,也没有了这赖以生存的浮木,但是樊霄是一个很倔强的人,他还有自己的尊严,他可以躲在房间哭,但是不能让游书朗看到,毕竟他们已经分手了,不能没有了最后的一丝体面!
游书朗看着樊霄紧绷的侧脸,那线条分明的下颌线像是用刻刀精心雕琢过,此刻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断裂。他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语言在樊霄这番话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伸出手,想要像以前那样轻轻抚平樊霄紧蹙的眉头,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停住了。樊霄那刻意避开的眼神,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所有的关切都隔绝在外。游书朗的手僵在半空中,然后缓缓收回,指尖冰凉。他知道,樊霄此刻竖起的高墙,是用多少个夜晚的辗转反侧和无声的眼泪砌成的。“樊霄,”游书朗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温柔,“我和吕博文不是你想的那样。”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我和他会说清楚的,我来这里,不是出于同情,更不是一时兴起。”
樊霄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却依旧没有回头。“
不是哪样?”
樊霄的声音带着一种破碎的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游书朗,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从你放弃我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结束了。”
他终于缓缓转过身,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自嘲,
“你以为你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我就像个被丢弃的旧玩具,在你不需要的时候被随手扔在角落,现在你想起我了,就想捡起来拍拍灰继续用?”
他的目光扫过游书朗,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我不需要你的‘说清楚’,更不需要你的施舍。你走吧,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认识过。”
游书朗的心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看着樊霄眼底那片死寂的荒芜,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曾经的决绝和退缩,给这个骄傲又倔强的人带来了怎样毁灭性的伤害。“不是的,樊霄,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急切地辩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我没有放弃你,从来没有。那段时间……是我太混乱了,我需要一点时间来理清自己的感情,我……”
“理清?”樊霄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理到最后,就是选择了条件更好的吕博文,是吗?游书朗,你不用解释,我都明白。毕竟,他能给你想要的安稳和未来,而我呢?”
他自嘲地摊了摊手,“我能给你什么?一个随时可能因为情绪失控而发疯的伴侣?就因为我骗了你就全盘否定我对你付出的真心?我和你真诚的认过错,求你不要留下我一个人,可是你还是走了,游书朗。”
他重新躺好,背对着游书朗,用被子将自己裹得更紧,像是在抵御什么。“你走吧,游主任。你的出现,只会让我觉得自己更可悲。”
游书朗站在原地,看着樊霄蜷缩的背影,那背影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他知道樊霄此刻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不仅扎在他心上,更扎在樊霄自己心上。
他想反驳,想告诉他,他爱的就是那个疯批的樊霄,爱他那份不被世俗理解的执着和纯粹。
可樊霄竖起的高墙太厚,他所有的话语都被隔绝在外,显得那么苍白无力。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之间沉重的沉默,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被风吹得呜咽的声音。
“你好好休息,我去送添添上学,晚点我再来,你不要多想,安心养病。”
游书朗不给樊霄说话的机会,自顾自的离开了病房
他们之间的心结不是一时片刻能够化解的。
这是樊霄受伤之后,游书朗第一次直面自己的感情,这个叫樊霄的男人早就住进了自己的心里,他恨樊霄的欺骗,更恨自己的心软,为了樊霄一次次的破例。
游书朗走后,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樊霄压抑的、细微的呼吸声。他依旧维持着背对着门口的姿势,像一尊孤寂的雕像。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又暗了几分,他才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看向游书朗离开的方向,眼底那片死寂的荒芜终于被汹涌的泪水淹没。
他伸出手,紧紧抓住口的衣服,仿佛这样就能抓住那些被他亲手推开的温暖。“傻瓜……”他哽咽着,声音轻得像梦呓,“我怎么会觉得是困扰……”
游书朗的关心,那些不经意间流露的温柔,那些笨拙却真诚的照顾,是他灰暗生命里唯一的光。可正因为太珍贵,太耀眼,他才更害怕失去,害怕那光终究不属于自己,害怕自己这卑微的存在会玷污了那片光明。
“我怎么会不需要……”他蜷缩起身子,将脸埋进枕头里,压抑的哭声透过布料传出来,闷闷的,却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我恨不得把心都掏给你……可是我不能啊……书朗……”
他不能再给游书朗添麻烦了,不能再成为他光明未来的绊脚石。那个叫吕博文的男人,能给游书朗他给不了的安稳和体面,那才是游书朗应该拥有的生活。
而他樊霄,就像阴沟里的苔藓,只配在不见光的地方默默生长,远远地看着那束光就好。他最后能做的,就是不纠缠,不拖累,假装自己毫不在乎,假装自己已经放下,用最伤人的话,把最爱的人推开,推向他认为的“更好”的未来。
眼泪浸湿了枕头,带来一片冰凉。樊霄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他的爱好卑微,他的爱情卑微,连他这个人,似乎都卑微到了尘埃里。他不知道这样的坚持还能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这场自导自演的“梦醒时分”,会让他痛到什么时候。他只知道,游书朗,是他这辈子,爱到深入骨髓,却又注定无法拥有的人。这份卑微的爱,只能烂在心里,成为永恒的秘密和伤疤。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门被轻轻敲响,诗立华端着刚买的粥走了进来,看到樊霄通红的眼眶和微肿的脸颊,他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将粥放在床头柜上,轻声道:“游主任让我给你带的,他说这家的皮蛋瘦肉粥你以前挺喜欢的。趁热吃点吧,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樊霄猛地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哑着嗓子说:“我不饿,拿走吧。”
诗立华叹了口气,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打开粥碗的盖子,一股温热的香气弥漫开来。“樊霄,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你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
他舀起一勺粥,递到樊霄嘴边,“别跟自己过不去。游书郎他……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刚才在外面站了很久,烟抽了一地,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樊霄偏过头,避开诗立华递过来的勺子,声音依旧带着浓浓的鼻音:“他怎么样,跟我没关系了。”
“怎么没关系?”诗立华放下勺子,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你以为你把他推开,自己在这里偷偷掉眼泪,他就会幸福了?樊霄,爱不是单方面的牺牲,也不是自以为是的成全。你有没有想过,游书朗要的,可能不是什么吕博文给的安稳体面,而是你这个人?”
“我这个人?”樊霄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有什么?,性格孤僻,还差点把他害死的疯子?诗立华,你别安慰我了,我自己什么货色我清楚。我配不上他,真的。”
“配不配得上,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那些外在条件说了算!”
诗立华有些激动,“是心!是他游书朗的心!他如果不在乎你,为什么会在你受伤的时候第一时间冲过来?为什么会在你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之后还不肯走?为什么会拜托我好好照顾你,连你喜欢吃哪家的粥都记得清清楚楚?”
诗立华的一连串问题,像重锤一样敲在樊霄的心上。他何尝不知道这些,何尝感受不到游书朗那份沉甸甸的关心。可正是因为知道,因为感受得到,他才更加痛苦,更加觉得自己卑微。
“那又怎么样?”樊霄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他现在是有男朋友的人。他应该和吕博文那样的人站在一起,门当户对,那才是别人眼中的天作之合。我算什么?一个见不得光的曲吗?我不想让他因为我,被人指指点点,不想让他的人生有任何污点。”
“污点?樊霄,你把自己看得太轻了!”诗立华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心疼,“在你眼里,你的爱就这么廉价,这么不堪吗?你为他做的那些事,你对他的那些好,难道都是假的?就因为你觉得自己不够好,就要把这份感情彻底否定掉?”
樊霄闭上眼睛,一行清泪再次从眼角滑落。
“是假的……如果我对他的好,会给他带来困扰,会让他左右为难,那还不如从来没有过。”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说服自己,“就这样吧,挺好的。时间会冲淡一切的,他会忘了我,然后和吕博文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诗立华看着他这副自暴自弃的样子,气得说不出话。
他知道樊霄的脾气,一旦钻了牛角尖,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只能默默地拿起勺子,继续舀起粥,固执地递到樊霄嘴边:“不管怎么样,饭总得吃。就算不为自己,也为了不让我这个朋友担心,吃一口,好不好?”
樊霄看着诗立华眼中的担忧,心里一阵愧疚。他知道自己不该把负面情绪带给身边的人。他微微张开嘴,任由诗立华将那勺温热的粥送进嘴里。粥的味道很熟悉,还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味道,可此刻吃在嘴里,却只剩下一片苦涩。
他想起以前,游书朗也曾这样,在他生病的时候,笨拙地学着熬粥,虽然味道不怎么样,却总能让他心里暖暖的。那些简单而温暖的画面,如今却成了刺向他心脏最锋利的刀子。
他强迫自己一口一口地喝着粥,每一口都像是在咽下玻璃渣。他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回忆,最后一次为游书朗心痛。从明天起,他要彻底忘记这个人,忘记这份卑微到尘埃里的爱。
可是,心口那密密麻麻的疼痛却在提醒他,有些东西,不是想忘就能忘的。就像他对游书朗的爱,早已深入骨髓,融入血液,成为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强行剥离,只会让他痛不欲生。
吃完粥,樊霄感觉眼皮越来越沉重。也许是哭累了,也许是药效发作了,他很快就沉沉睡去。在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游书朗笑着向他伸出手,说:“樊霄,我们在一起吧。”他想也没想就答应了,紧紧地握住了那只温暖的手。那是他做过的最美的梦,也是最让他心碎的梦。
梦醒时分,眼角的泪再次滑落。他的爱好卑微,卑微到只能在梦里,才能拥有片刻的幸福。而现实,却只有无尽的痛苦和绝望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