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仪式后的第三天，林尘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云落学院寄来的，信封上印着学院的徽章——一本打开的书，书页上托着一颗发光的星星。信的内容很简单：鉴于你已成功契约宠物，现邀请你进入云落学院学习。学制三年，免学费，食宿自理。
林尘把信读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免学费，食宿自理。他付不起食宿费，但他还是决定去。因为云落学院是全城唯一教授宠物对战技能和技巧的地方，那里有老师，有教材，有训练场，有其他契约者。他需要知道怎么养玄冰，怎么让它变强，怎么在雪原上活下去。这些知识，比钱更重要。
开学那天，林尘穿着他唯一一件没有破洞的棉袄，抱着玄冰，站在云落学院的大门前。学院在城东，占地很大，灰色的石墙围着一片建筑群，有教学楼、训练场、图书馆、宿舍。大门是铁制的，敞开着，能看到里面来来往往的学生——不，不是学生，是少爷小姐。他们穿着精致的制服，踩着锃亮的皮靴，怀里抱着或身后跟着各种宠物——火红的焰羽凤雏、金黄的雷纹虎幼崽、碧绿的玄冰蟒蛇卵。他们在门前的台阶上站着，三五成群，有说有笑，看到林尘走过来，声音突然停了。
“那是谁？”“好像是那个契约了濒死冰原狼的孤儿。”“他怎么来了？”“学院不是免学费吗？这种人也配来？”
林尘没有看他们，从人群中穿过去，走进了大门。
云落学院的教务处在一号楼二层，房间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架。教务主任姓孟，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女人，脸上总是挂着笑容，但笑容不达眼底。她看了林尘的信，又看了看他怀里的玄冰，笑容没有变，但眼睛里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
“林尘同学，欢迎你来到云落学院。”孟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推到他面前，“这是入学登记表，填一下。另外，学院虽然免学费，但有一些额外费用——教材费、训练场使用费、宠物医疗基金，一共三个银币。”
林尘握着笔的手停了一下。三个银币，他掏空了口袋也只有几十个铜板。
“我可以打工抵吗？”林尘问。
孟主任的笑容僵了一瞬。她打量了林尘一眼，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他。“学院图书馆需要一个勤杂工，每天放学后工作两个时辰，月薪一个银币。你满三个月，就可以抵这三个银币了。”
林尘接过纸条，上面写着图书馆勤杂工的工作内容——打扫卫生、整理书架、给花浇水、帮老师搬书。他点了点头，填完了表格。孟主任看了一眼表格上的“宠物品种”一栏——冰原狼，普通级，然后就把表格收进了抽屉里，再也没有多看一眼。
林尘走出教务处，按照纸条上的地址找到了图书馆。图书馆在学院的最深处，是一栋三层的灰色石楼，窗户很大，但窗帘拉得很严，看不到里面。门口有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开放时间。
他推门进去，里面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偶尔的咳嗽声。书架一排排地排列着，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上面塞满了各种关于宠物、灵兽、契约的书籍。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书脊上，金色的灰尘在光柱中缓缓飘浮。空气中有一种陈旧的、纸张和墨水混合的气味，让人莫名地感到安心。
“你就是新来的勤杂工？”一个声音从书架后面传来。
林尘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年轻人从书架后面走出来。他大约十七八岁，个子很高，比林尘高半个头，身材瘦削，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很亮，很有神。他的怀里抱着一摞书，摞得比他的头还高，走路的时候书在摇晃，但他走得稳，一本都没掉。
“我叫顾恒，图书馆的管理员。”年轻人把书放在桌子上，伸出手，“你叫什么？”
“林尘。”
“林尘……”顾恒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你就是那个契约了濒死冰原狼的孤儿？”
林尘的身体微微绷紧了。又是嘲笑，他想。
但顾恒没有笑。他走到林尘面前，弯下腰，看着林尘怀里的玄冰。玄冰睁开了眼睛，冰蓝色的竖瞳和顾恒的深棕色眼睛对视着。顾恒看了很久，然后直起身，说了一句让林尘意外的话。
“这不是冰原狼。”
林尘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
“冰原狼的瞳孔是圆的，琥珀色。它的瞳孔是竖的，冰蓝色。”顾恒推了推眼镜，“而且冰原狼不长鳞片。它背上那些亮晶晶的东西，不是毛，是鳞。”
林尘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把玄冰抱得更紧。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知道顾恒是什么人，不知道顾恒会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顾恒似乎看出了他的紧张，笑了一下。“别怕，我不会说出去。我在这图书馆待了三年，最大的本事就是替人保密。”他转过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递给林尘。“这本书你拿回去看看，也许有用。”
林尘接过书，封面是黑色的，上面用银色的字写着——《灵兽变异与稀有品种鉴别》。他翻开第一页，目录上列着各种灵兽的品种、特征、稀有度。他翻到冰原狼那一页，上面写着：冰原狼，普通级，瞳孔圆、琥珀色，无鳞，毛色灰白。
他又翻到下一页，下一页，再下一页，翻遍了整本书，没有一种灵兽和他怀里的玄冰长得一样。顾恒靠在书架上，双臂交叉在前，看着林尘翻书的样子，嘴角微微弯着。
“你这只宠物，不简单。”顾恒说，“不管它是什么，你都要好好养。也许有一天，它会让你大吃一惊。”
林尘把书合上，抱在怀里。“谢谢。”
“不用谢，”顾恒推了推眼镜，“我帮你，是因为你有趣。全城的人都笑你，你却不笑。全城的人都选好的，你偏偏选了最差的。你这样的人，要么是真傻，要么是真不简单。”
他转身走向书架，继续整理那些摞得比人还高的书，没有再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