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到刘婶家的时候，天刚擦黑。
刘婶正在院子里收晾了一天的菜。说是院子，其实就是屋前用竹篱笆围出来的一小片空地，摆着几个破瓦盆，种了些葱蒜。
三间土房低矮仄，墙皮剥落得厉害，屋顶的茅草也薄了，有几处能看见底下黄泥的颜色。
柱子蹲在门口劈柴，看见林辰来了，赶紧站起来：“林辰哥，你咋来了？”
“找你娘商量点事。”
刘婶把菜拢进簸箕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有些局促地让林辰进屋坐。屋里没什么像样的家具，一张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方桌，两条长凳，墙角堆着农具和柴火。
但收拾得净，灶台擦得锃亮，地上连草屑都看不见。
林辰坐下来，开门见山：“刘婶，我今天来，是想请您搭伙做买卖。”
刘婶愣了一下，手里的簸箕差点没端稳：“搭伙？跟我？”
“对。”林辰掰着指头算给她听，“我现在手头有几样买卖——菌菇、青菜、卤肉。
菌菇和青菜这一块我自己能应付，但卤肉的量越来越大，醉仙楼那边要翻倍，集市上散客也追着买，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您的南瓜饼，上回我尝过，味道没得说。还有您腌的萝卜、酱豆，都是实打实的好手艺。这些东西拿到集上，不愁卖。”
“我出本钱、出灶台、出销路。您出手艺、出力气。赚了钱，咱们五五分。”
刘婶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守寡快十年了，靠着三亩薄田拉扯柱子长大，子过得紧巴巴的。柱子给人放牛挣的那点铜板，加上她偶尔接点缝补浆洗的活计，勉强够母子俩不饿肚子。做买卖这种事，她想都没想过。
“辰哥儿，我……我一个妇道人家，哪会做什么买卖。”刘婶的声音有些发颤，“再说你那卤肉是赚大钱的买卖，我这点粗糙手艺，别拖累了你。”
“刘婶，”林辰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很认真，“我分家出来那天，全村人都不看好我。是您端了一碗腌萝卜、塞了两个杂粮饼子给我。那时候您没嫌我穷，现在我怎么会嫌您手艺糙？”
刘婶的眼圈一下就红了。
柱子站在门口听着，忽然冲进来，大声说：“娘！你答应林辰哥吧！你做的南瓜饼可好吃了，肯定能卖钱！我也给你活，我不放牛了，我给林辰哥种地！”
“你这孩子……”刘婶抹了把眼睛，又想哭又想笑。
林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五百文铜钱，沉甸甸的一串。
“这是第一笔本钱。明天柱子帮我去镇上买南瓜、买糯米面、买红糖。您在家琢磨一下，除了南瓜饼，还能做些什么花样。不拘什么，先试做几样，咱们赶在下次集之前把样品都定下来。”
刘婶看着桌上那串铜钱，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五百文，够她们娘俩过两个月了。林辰就这么信她，连个欠条都没让写。
“辰哥儿，你不怕我拿了钱不认账？”
林辰笑了一下：“您要是那种人，当初就不会给我送饭。”
刘婶用袖子使劲擦了擦眼睛，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好。辰哥儿，我跟你。”
林辰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了刘婶，往后别叫我辰哥儿了。叫小林就行。”
“哎，小……小林。”
林辰看了看柱子：“明天一早来找我，带你去镇上。”
“好嘞！”柱子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第二天一早，林辰带着柱子去平安镇。
柱子长这么大进镇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一路上看什么都新鲜，路过一家包子铺的时候使劲吸鼻子，林辰给他买了两个肉包子，柱子捧着吃了半天，说要把油纸舔净带回去给他娘闻闻。
林辰看着他的样子，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饿肚子的时候，心里微微发酸。这孩子跟着他，他不能让这孩子再受穷。
到了镇上，林辰没急着买菜，先带柱子去了醉仙楼。
沈掌柜见林辰带了个人来，多看了柱子两眼。林辰主动引荐：“这是柱子，以后帮我送货的，您认个脸熟。”
沈掌柜点点头，让伙计拿了盘点心给柱子吃，自己拉着林辰到一边说话。
“小林，上回你送来的卤肉，客人吃了都说比以前的还好。我问了后厨，说新加的鲜山椒提了一股清香味，跟辣椒不是一个路数。
”沈掌柜压低声音，“我有个想法——你那麻辣卤肉，能不能做成礼盒？”
“礼盒？”
“中秋快到了。”沈掌柜掰着指头算，“八月初一就进八月了，中秋节是八月十五。每年中秋前后，镇上和县里的富户都要互相送礼。你那卤肉，新鲜、独一份，拿出去送人体面，别家都没有。
你要是能赶在中秋前出一批礼盒，价钱随你开。”
林辰心中一动。
这个思路他倒没想过。醉仙楼走的是堂食散客，但礼盒这东西面向的是送礼和囤货的需求，客户群完全不一样。
而且礼盒一旦卖开了，卤肉的名声就不是一个镇上的人知道，而是能跟着送礼的人传到县城去。
“沈掌柜，礼盒的规格您有什么想法？”
沈掌柜显然已经盘算过了，脱口而出：“一个礼盒装两斤卤肉、一斤卤猪蹄，用油纸包好，外面套个竹编的盒子，系红绳，看着体面又不寒酸。
你负责做肉，我负责卖，礼盒上打醉仙楼的招牌，但价钱上我给你加三成。”
“成交。”林辰一口答应。
醉仙楼的招牌比他自己的名字响一百倍，借这个招牌打出去，比自己辛辛苦苦攒口碑快得多。至于让利三成给沈掌柜，那是该给的人情和渠道费，这账他算得过来。
出了醉仙楼，林辰带着柱子去了杂货铺，买糯米面、红糖、赤小豆，又去种子铺买了些南瓜种子——刘婶的南瓜饼要用南瓜，以后屋后开块地专门种南瓜，比买菜划算。
路过布庄的时候，林辰给柱子扯了一身新衣裳。
“林辰哥，我有衣裳穿！”柱子吓了一跳，连连摆手。
“你那衣裳袖子都短了半截，穿着不冷？”林辰把布塞进背篓里，“往后你去送货见人，得穿得体面些。不是给你一个人的面子，是我的面子。”
柱子不吭声了，咬着嘴唇使劲点头。
回到家，刘婶已经在灶台前忙活了。她把林辰新垒的那个大灶收拾得净净，锅也刷得锃亮——明明不是自家的东西，她却像伺候自家的灶台一样仔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