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下来的时候,药阁和平一样亮起了灯。
药童照旧收药,晒架被搬回檐下,药炉里熬着温脉汤,院中的青铜药灯一盏盏点燃,淡青色火光照在药圃上,看起来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陈七抱着一只竹筛,在药圃边认真翻着草药。
他翻得很慢,也很用力。
用力到旁边药童看了他好几次,终于忍不住道:“陈七,你再这么翻,药叶都要被你搓碎了。”
陈七手一僵,赶紧放轻动作。
“哦,好。”
药童看着他紧绷的脸,压低声音道:“你别怕。顾师既然让你在这里晒药,就说明这里安全。”
陈七小声道:“我没怕。”
药童看了一眼他发白的脸。
“你手都在抖。”
陈七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果然在抖。
他咽了咽口水,强行把手按在竹筛边缘。
“我这是冷。”
药童抬头看了一眼并不冷的夜色,没有拆穿他。
陈七确实怕。
从黑松林回来之后,他就一直怕。
怕沈砚伤重撑不住,怕何清药师突然死了,怕黑莲的人再来,怕陆玄舟的人悄无声息摸进药阁,把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灭口。
可他又觉得,自己不能一直怕。
沈砚伤成那样,还能想着设局。
秦师姐一个女子,敢提剑进黑松林。
顾药师嘴上骂得凶,却从下午忙到现在没停过。
他陈七虽然只是个杂役,至少也该把这几筛药晒好。
他正这样想着,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陈七立刻抬头。
两名药阁弟子从外面走进来,身后跟着周衡。
周衡依旧穿着执法堂弟子的青衣,腰间佩剑,脸色比前几更沉。他进门后没有乱看,直接走到顾药师面前拱手。
“顾药师,秦师姐。”
顾药师坐在堂前,正在慢慢擦一只银针匣。
“韩嵩呢?”
周衡沉默了一下。
“韩执事身体不适,今晚不能前来。”
顾药师冷笑。
“他倒是不适得很及时。”
周衡低头,没有辩解。
秦晚照站在一侧,问道:“执法堂是什么意思?”
周衡道:“韩照三人既然涉及黑松林袭同门,按规矩应由执法堂带回问审。但顾药师担心执法堂不安全,周衡愿留在药阁旁听录供,并以执法弟子身份作证。”
顾药师抬眼看他。
“你倒是比韩嵩聪明。”
周衡神色不变。
“弟子只是按规矩做事。”
顾药师哼了一声。
“规矩这两个字,从不同人嘴里说出来,味道差得很。”
周衡没有接话。
秦晚照看向后院偏房。
“人带出来吧。”
不多时,韩照、宋平、罗奎三人被带到药阁正堂。
三人手腕上都缠着封脉绳,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韩照伤势最轻,却最沉默。
宋平眼神飘忽,不敢乱看。
罗奎肩上的箭已经拔了,伤口被简单包扎,整个人还有些虚浮。
三人一进正堂,就看见了桌上的留音石。
那是一枚拳头大小的青色石头,表面有细细纹路,能将问话与答话短暂存入其中。留音石不算什么稀罕宝物,但也不是杂役和普通外门弟子常能接触的东西。
韩照看见留音石,脸色微微一变。
顾药师道:“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韩照抬眼。
顾药师淡淡道:“你可以继续闭嘴,然后等着内务院或者黑莲的人来处理你。”
罗奎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宋平低声道:“我说。”
韩照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止。
秦晚照将留音石放在桌案中央。
“姓名,身份,接到的任务,从何人手中接下,一一说清楚。”
宋平咽了咽口水。
“弟子宋平,外门弟子,养气境五重。昨夜里,在外门任务堂后巷接到暗牌。暗牌上写着,今辰时前进入黑松林,盯住沈砚,不得让他靠近乱骨涧。若他已拿到东西,就把东西夺回。”
秦晚照问:“送暗牌的人是谁?”
宋平道:“不认识。穿着杂役衣,脸遮着。”
顾药师道:“声音呢?”
宋平想了想。
“声音有些尖,不像年轻人。”
秦晚照看向韩照。
“你呢?”
韩照沉默片刻。
“他说得没错。暗牌不是直接给我的,是先给宋平,宋平来找我。”
宋平脸色一变。
“韩照,是你说这任务报酬高,可以的!”
韩照冷冷道:“我没说不是。”
秦晚照道:“报酬来源。”
韩照道:“二十块下品灵石,事成之后每人一份。我额外得一枚凝脉丹。”
“凝脉丹谁给?”
韩照低声道:“曹慎。”
周衡眼神微动。
秦晚照追问:“内务院管事曹慎?”
“是。”
韩照闭了闭眼。
“我只见过他一次。前几,我去内务院送外门器具清单,他私下见我,说有一件事要我办。若办成,凝脉丹归我。”
罗奎忍不住道:“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只是拦一个废人,没说和内务院有关!”
韩照看向他。
“我若说了,你还会去?”
罗奎张了张嘴,脸色涨红。
他不会。
至少不会这么轻易去。
顾药师冷冷道:“继续。”
韩照道:“曹慎没有明说要沈砚。他只说,沈砚伤重,脑子却不安分。他想去找不该找的东西,就让他找不到。”
秦晚照道:“原话?”
韩照回忆片刻。
“他说,沈砚若识相,就让他带着伤回来。若不识相,就让黑松林多一具尸体。”
正堂内一片安静。
留音石表面微微亮着,将每一句话都记了进去。
周衡站在一旁,脸色越来越凝重。
曹慎是内务院管事。
韩照供出曹慎,就等于把这件事从外门私斗直接拉到了内务院。
韩嵩今晚不来,或许就是因为不敢来。
秦晚照继续问:“灰眼鸦是谁给的?”
韩照道:“曹慎的人。”
“黑莲阵师,你们此前见过吗?”
三人同时摇头。
韩照道:“没见过。我们也不知道他会出现。”
罗奎立刻道:“他还抽我们的气血!秦师姐,这个你亲眼看见了。我们真不知道他会连我们一起。”
秦晚照没有回答。
她看向周衡。
“都记下了吗?”
周衡点头。
“记下了。”
顾药师把留音石拿起,看了一眼里面的光纹。
“这份供词,执法堂要不要收?”
周衡沉默了一瞬。
“要。”
顾药师把留音石放回桌上。
“可以给你一份副录,原石留在药阁。”
周衡没有反对。
“好。”
韩照看着几人,忽然问道:“我们说完了,今晚就安全了吗?”
没有人回答。
罗奎脸色一白。
“你们不是说,只要我们说,就能保我们吗?”
沈砚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只是暂时不死。”
众人转头。
沈砚披着一件灰袍,由陈七扶着,从屏风后慢慢走出。
他脸色仍旧很白,唇色也淡,肩头和掌心都缠着布,前衣襟下隐约还能看见包扎痕迹。
顾药师一看见他,脸就沉了。
“谁让你出来的?”
陈七立刻松手,像被烫到一样。
“不是我,是沈师兄自己要出来。”
顾药师瞪他。
“他要出来,你就扶?”
陈七缩了缩脖子。
沈砚道:“不怪他。”
顾药师冷笑。
“自然怪你。”
沈砚没有反驳。
他走到一旁坐下,动作很慢。
秦晚照皱眉道:“你该躺着。”
沈砚道:“我躺着也能听见,不如出来看一眼。”
顾药师咬牙。
“你最好只是看一眼。”
沈砚看向韩照三人。
“你们今晚并不安全。”
罗奎脸色难看。
“那你还让我们说?”
沈砚道:“你们不说,更不安全。”
宋平忍不住问:“你是不是知道有人会来?”
沈砚没有直接回答。
他看向药阁外的夜色。
“如果我是曹慎,知道你们被活着带回药阁,又知道你们要录供,我不会等到明天。”
周衡脸色一变。
“你是故意放出录供的消息?”
沈砚道:“消息已经放出去了。”
周衡看向顾药师和秦晚照。
两人都没有否认。
周衡深吸一口气。
“你们想引人来药阁?”
顾药师道:“不然等他们继续在外面下刀?”
周衡皱眉。
“这太冒险。”
顾药师冷笑:“你们执法堂不冒险,赵庆就死在你们眼皮底下。老夫药阁冒点险,至少还能知道刀从哪里来。”
周衡脸色发青,却无法反驳。
沈砚道:“周师兄,你现在可以走。”
周衡看向他。
沈砚继续道:“你今晚若留下,就等于站在这份供词旁边。以后韩嵩和内务院问起来,你很难撇清。”
周衡沉默。
他当然明白。
他今来药阁,本可以只拿个结果,回去向韩嵩交差。
但一旦留下,亲耳听见韩照供出曹慎,又见证药阁设局,那他就再也不是旁观者。
屋内所有人都在看他。
周衡低头看了看腰间执法剑。
片刻后,他抬起头。
“执法堂弟子周衡,奉命旁听录供。供词未完之前,不走。”
秦晚照看他的目光缓和了一点。
顾药师哼道:“还算有点骨头。”
沈砚也点了点头。
“那今晚,周师兄最好站在灯下。”
周衡皱眉。
“什么意思?”
沈砚道:“越多人看见你,你越安全。”
周衡心中一凛。
他忽然明白,沈砚不是在吓他。
如果今晚真有人来韩照三人,也未必会放过他这个旁听录供的人。
顾药师敲了敲桌面。
“人都到齐了,就按先前说的办。”
秦晚照道:“我守前院。”
周衡道:“我守正堂。”
顾药师道:“药阁弟子都撤到外院,只留三人看火。陈七,你去晒药。”
陈七一愣。
“还晒?”
顾药师看他。
陈七立刻点头。
“晒,我马上晒。”
沈砚道:“韩照三人留在正堂,别关进偏房。”
韩照脸色变了变。
“为什么?”
沈砚道:“偏房里死了,没人看见。”
韩照闭嘴了。
罗奎脸都绿了。
宋平更是坐立不安。
顾药师从药柜里取出一只香炉,放在正堂中央。
香炉点燃后,一股淡淡药香弥漫开来。
周衡问:“这是什么香?”
顾药师道:“醒神香,也能压一些迷烟和毒粉。”
他又把几只小瓷瓶放在桌上。
“若有人中毒,先吞白瓶。若有伤,先用青瓶。黑瓶不要碰,除非老夫让你碰。”
陈七刚走到门口,又回头问:“黑瓶是什么?”
顾药师淡淡道:“碰了就能安静睡三天的东西。”
陈七立刻离黑瓶远了一点。
药阁开始恢复平静。
至少看起来如此。
前院药童还在收药。
药炉照旧冒着热气。
正堂里,韩照三人坐在灯下,周衡守在门边。
秦晚照站在院中一棵桂树下,长剑未出鞘,却随时可以出鞘。
顾药师坐在药柜旁,闭目养神。
沈砚被安排在正堂后面的内室里。
顾药师不准他再出来。
陈七在外面晒药,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往正堂瞟。
夜渐深。
第一更过去,无事发生。
第二更时,山风大了些,药阁檐下的铜铃轻轻晃动。
韩照三人越来越坐不住。
罗奎额头冒汗。
“他们是不是不会来了?”
没人回答。
宋平低声道:“不来不是更好吗?”
韩照看了他一眼。
“你真觉得不来是好事?”
宋平闭嘴。
如果今晚没人来,那就说明背后的人不急。
不急,比急更可怕。
急着人,说明他们还有价值。
不急,可能说明他们三人什么时候死都一样。
正堂后的内室里。
沈砚靠在床边,没有睡。
无名狱卒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你身体撑不住第二次动手。”
沈砚道:“我知道。”
“知道还待在这里?”
“我不动手。”
无名狱卒冷笑。
“你觉得自己忍得住?”
沈砚沉默片刻。
“不一定。”
无名狱卒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样回答。
“那就记住,一旦动用凡火,今晚你的骨伤会重新裂开。”
沈砚低声道:“顾药师会骂死我。”
“他骂得很轻。”
沈砚闭了闭眼。
镇狱图深处,那条铁链静静横着。
他没有去拖。
现在不能拖。
可凡火仍旧在骨深处安静燃着。
忽然,它轻轻跳了一下。
沈砚睁开眼。
来了。
几乎同一时间,院中的秦晚照也抬起头。
药阁外墙下,一片阴影慢慢拉长。
那不是人影。
像一缕黑色烟气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从墙渗了进来。
它避开前院灯火,绕过药童,径直朝正堂而去。
秦晚照没有立刻出剑。
她在等。
黑烟来到正堂门外时,忽然分成三缕。
一缕飘向韩照。
一缕飘向宋平。
一缕飘向罗奎。
三人还坐在灯下,毫无察觉。
周衡察觉到风不对,刚要回头,秦晚照已经拔剑。
剑光一闪。
三缕黑烟同时被斩断。
正堂中骤然响起一声尖锐虫鸣。
断开的黑烟落在地上,竟然化作三只细小黑虫。
黑虫扭动几下,很快焦黑死去。
韩照脸色瞬间惨白。
“这是什么?”
顾药师睁开眼,声音冰冷。
“莲心蛊。”
罗奎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蛊?”
顾药师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虫尸。
“钻入口鼻,入心即死。死后看不出外伤,只像心脉骤停。”
宋平浑身发抖。
“他们真的要我们。”
沈砚从内室里看着这一幕,手指微微收紧。
这只是第一刀。
真正的人,还没进来。
秦晚照看向院墙阴影处。
“出来。”
院中安静了一瞬。
随后,墙角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人。
那人穿着普通杂役衣,腰弯得很低,头发花白,手里还提着一只木桶。
若不是方才那三缕黑烟,任何人都会以为他只是一个夜里来药阁送水的老杂役。
顾药师眯起眼。
“张老六?”
陈七站在药圃边,脸色一变。
“他是药阁送水的杂役。”
老杂役慢慢抬头。
脸还是那张脸。
可眼睛不对。
他的眼白泛着淡淡黑色,瞳孔深处有一朵极小的黑莲。
秦晚照握紧剑。
“他被控制了。”
老杂役咧嘴一笑。
那笑容僵硬得不像活人。
“顾药师,秦师姐,夜深了。”
“该熄灯了。”
话音落下,他手中的木桶砰然炸开。
桶中不是水。
而是一片黑色虫雾。
虫雾向四面八方扩散,直扑正堂灯火和药炉。
顾药师脸色一沉。
“护灯!”
药阁弟子立刻动了。
秦晚照剑光如雪,直接斩向虫雾中央。
周衡拔剑挡在韩照三人身前。
顾药师袖袍一挥,药香骤然浓烈,香炉中青烟如绳,缠住一大片虫雾。
陈七吓得脸色发白,却还是抱起一只药筛,猛地盖向飞到药圃边的几只黑虫。
“别碰灯!”
顾药师怒吼。
“我没碰!”
陈七声音都劈了。
正堂后的内室里,沈砚撑着床沿坐起。
无名狱卒冷冷道:“别动。”
沈砚盯着那名老杂役。
不对。
这不是来韩照三人的主刀。
这只是第二枚棋子。
真正的人还没出现。
他强迫自己没有起身。
虫雾被秦晚照和顾药师压住后,老杂役忽然转身,竟不是逃,而是冲向药阁最西侧的药炉房。
顾药师脸色一变。
“不好!”
药炉房里,存放着今晚熬药的主炉。
里面不仅有沈砚和何清的药,也有几味极易被毒虫污染的灵草。
若药炉被毁,沈砚和何清的续命药就断了。
秦晚照立刻追去。
可她刚动,正堂房梁上忽然落下一道黑影。
那人速度极快,手中寒光直刺韩照眉心。
周衡挥剑去挡。
铛!
周衡连退三步,虎口开裂。
黑影不恋战,手腕一翻,三枚细针同时射向韩照、宋平、罗奎。
顾药师离得太远。
秦晚照被引开。
周衡刚被震退。
那三枚针,已经到了三人面前。
沈砚终于动了。
他从内室里抓起桌上一只药碗,猛地掷出。
药碗撞在第一枚细针上,碎裂。
同时,沈砚身体前扑,掌心按住门框,口凡火一跳。
他没有冲进正堂。
只是抬手,将顾药师放在桌边的黑瓶扫落。
黑瓶砸在地上,瓶塞弹开。
一股浓烈药雾瞬间扩散。
三枚细针中的另外两枚穿过药雾,速度竟慢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周衡终于重新出剑,将细针扫落。
韩照三人惊出一身冷汗。
顾药师回头看见黑瓶碎了,眼角狠狠一跳。
“沈砚!”
沈砚靠在门框边,脸色惨白。
“你让我别碰,没说不能摔。”
顾药师气得差点一针扎过去。
可现在不是骂人的时候。
黑影见一击未成,立刻后退。
秦晚照已经从药炉房方向折返,剑光封住他的退路。
老杂役倒在药炉房门口,身上黑莲眼印已经熄灭,显然只是被控的空壳。
黑影被秦晚照和周衡一前一后堵住。
顾药师冷冷道:“还想走?”
黑影没有说话。
他忽然抬手,按向自己口。
沈砚眼神一凝。
“拦住他,他要自毁!”
秦晚照剑锋一转,直接刺穿黑影手腕。
顾药师银针同时飞出,封住他口三处位。
黑影身体猛地一僵,倒在地上。
面巾滑落。
露出一张年轻而陌生的脸。
周衡皱眉。
“不是外门弟子。”
顾药师走过去,翻开黑影袖口。
袖口内侧,有一朵很淡的黑莲刺纹。
秦晚照眼神冷下。
“黑莲的人。”
黑影嘴角忽然渗出黑血。
顾药师脸色一变,立刻捏住他的下颌。
可还是晚了。
黑影眼神迅速涣散。
临死前,他忽然看向沈砚,嘴唇动了动。
声音几乎听不见。
但沈砚看懂了他的口型。
“旧骨不归,凡火必囚。”
黑影头一歪,气息断绝。
正堂内,药雾还未散尽。
韩照三人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灰败。
周衡握着剑,手还在滴血。
秦晚照看向沈砚。
“他说了什么?”
沈砚沉默了一瞬。
“黑莲知道凡火。”
顾药师脸色也沉了下去。
这句话,比死了一个刺客更严重。
沈砚扶着门框,口伤口再次渗血。
陈七从院中跑进来,眼睛都红了。
“你不是说不乱动吗?”
沈砚看了看满地药雾和碎瓶。
“这次只动了一点。”
陈七气得说不出话。
顾药师走到沈砚面前,脸黑得像锅底。
“好一个一点。”
沈砚还想说话,眼前却忽然一黑。
身体终于撑不住,向前倒去。
秦晚照一步上前扶住他。
顾药师咬牙道:“抬回去。”
陈七急忙去帮忙。
沈砚意识模糊前,听见顾药师冷声吩咐:
“封药阁。”
“把活口和尸体都看住。”
“还有,派人去戒律峰。”
秦晚照抬头。
“现在?”
顾药师看着地上的黑莲刺客,声音冷得吓人。
“现在。”
“再不请柳乘风出关,青岚宗这盏灯,就该让他们彻底吹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