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岁月长

烟火岁月长

作者:Genven 分类:年代 更新时间:2026-07-09 16:25:36
年代类型的小说《烟火岁月长》推荐各位书友一读,这本书的作者是Genven,男女主人公是王秀娥丁济群。小年过后,青岛炮校家属院的年味一浓过一。窗楞边的残雪凝着霜,家家户户窗台上晾着的辣椒串被风吹得簌簌响。离春节还有七八天,天刚蒙蒙亮,江德福和丁济群就一合计,揣着攒了小半年的各种票证,领着一群半大孩子往...

小年过后,青岛炮校家属院的年味一浓过一。窗楞边的残雪凝着霜,家家户户窗台上晾着的辣椒串被风吹得簌簌响。

离春节还有七八天,天刚蒙蒙亮,江德福和丁济群就一合计,揣着攒了小半年的各种票证,领着一群半大孩子往城里赶。两人都是正团级,子算宽裕,但在这年头,也得精打细算。

大样二样跑在前头,国庆被江德福架在脖子上,三样则紧紧拽着丁济群的衣角,一路嘟囔:“爹,俺要鞭炮,要最长的那个!”

五十年代的国营商店,木头柜台擦得能照见人影。售货员是个梳着两条大辫子的姑娘,正低头拨拉算盘,见来了两个穿军装的,态度还算客气:“两位同志,要点啥?”

江德福把票证往柜台上一拍,嗓门敞亮,透着股山东汉子特有的爽利劲儿:“给孩子们扯点过年衣裳的布!再来二斤水果糖,要那种玻璃纸包的!鞭炮嘛……”他扭头问丁济群,“老丁,你说买几挂?”

丁济群不紧不慢地把肉票递过去,话接得稳当:“同志,麻烦给切二斤五花肉,要肥瘦相间的。另外,”他压低了点声音,带着点商量和不易察觉的精明,“要是有猪下水,也帮我们看看,我们额外补票。”

售货员点点头,算盘珠子噼啪一响,转身就去拿货。没多会儿,花布、糖果、鞭炮和用油纸包好的五花肉就摆了上来,又从柜台底下端出个小盆:“猪下水就剩这些肝和肠了,你们要,就按平价称走。”

江德福一瞅那盆下水,眼睛就亮了,用胳膊肘碰碰丁济群:“嘿!这玩意儿炖萝卜,那叫一个香!你小子还挺会划拉。” 丁济群嘴角微不可察地一翘,慢悠悠回道:“过子,不得算计算计?哪能都跟你似的,就知道敞开了买。”

这时候,德华已经领着孩子们挤在布匹柜台前了。“嫂子,你看这枣红色的灯芯绒多厚实,给国庆做身小棉袄肯定暖和!”她又指着一块蓝底碎花的细棉布,“这块给嫂子做件开春的罩衫,好看!” 江德福大手一挥:“买!都扯!过年嘛,大人孩子都得穿新的!德华你给自己也做身!”

大样二样盯着鞭炮挪不开眼,丁济群拗不过,只好兑了两挂最长的,惹得孩子们欢呼雀跃,差点把国营商店的门槛给踩塌了。

从国营商店出来,路过海边栈桥,江德福眼尖,瞅见滩涂上密密麻麻趴着不少海虹蛤,顿时来了精神:“老丁,别走了!捡海虹去!冬天的海虹最肥,回家煮一锅,鲜掉眉毛!”

从商店出来,路过海边栈桥,水退得老远,露出大片黑黢黢的滩涂。江德福眼尖,瞅见石头缝里密密麻麻的海虹和蛤蜊,立刻来了精神:“老丁!别急着回去!捡点海货,晚上添个菜!冬天的海虹最肥!”

丁济群原本计划着回家写春联,被他这么一嚷,也蹲了下来。孩子们更是撒了欢,脱了棉鞋就往冰凉的海水里踩。大样二样手快,兜起来衣服下摆,一会儿就捡了小半兜。国庆和三样人小够不着,急得直叫。江德福嘿嘿笑着,把自己捡的大的都扔进他俩的小兜里:“拿着!你江叔厉害吧?”

回到家属院,立刻忙活开了。院子里,王秀娥挽起袖子,蹲在窗户底下用水管刷洗海虹。丁济群被支使着给几个“泥猴”烧热水洗澡。江德福也没闲着,把买回来的东西一样样归置。德华则搬了凳子坐到江家卧室门口,因着安杰还在月子里,不能下床,大家伙儿就凑在门口陪她说话,热闹。

安杰靠在床头,身上盖着厚棉被,听着窗外的笑闹声,脸上带着浅浅的笑。王秀娥一边利索地刷着海虹,一边跟她念叨:“安杰妹子,这东西用盐水一吐沙,净着呢。待会儿白水一煮,汤都是白色的,鲜得很,正好给你补补。”

安杰看着那灰扑扑的壳,有点嫌弃地撇撇嘴:“看着怪埋汰的。” 可眼神却忍不住往那盆越来越净的海虹上瞟。

这时,丁济群给孩子们洗完澡,在走廊里摆开了阵势——一张旧桌子,铺上红纸,研好墨。他提着笔,腰板挺直,架势十足。江德福凑过去,手里还拎着那块五花肉:“哟,丁大书法家又要显摆了?给我家写几幅!别整那些弯弯绕绕看不懂的,就来点实在的!”

丁济群蘸饱了墨,瞥他一眼,笔尖稳稳落在纸上,写的是“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字算不上多好,但方方正正,透着股认真劲儿。

江德福伸着脖子看了看,嚷嚷起来:“不行不行!这个不够劲儿!给我写个‘革命家庭春常在,工农子弟福无穷’!要这个!”

丁济群笔下不停,嘴上也不饶人:“你懂什么?春联讲究的是个意境。你那叫标语。” 手上却另铺开一张纸,把他要的那幅也写了。

江德福拿起墨迹未的春联,得意地抖了抖:“标语怎么了?标语听着就提气!比你那文绉绉的管用!”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斗着嘴,红纸黑字铺了一桌子,过年的气氛一下子浓得化不开。

这边斗着嘴,那边王秀娥已经指挥上了:“你俩别贫了!肉腌得差不多了,快来灌腊肠!”

灌腊肠是技术活。王秀娥把五花肉切成均匀的小丁,用盐、花椒面和一点白酒拌得喷香。德华小心地撑着洗净的肠衣,丁济群接过漏斗,手法稳当地往里灌肉,一看就不是生手。江德福也想帮忙,结果劲使大了,肠衣“噗”一声破了个口子,肉末漏了出来。

“你看你!”丁济群立刻逮着机会,“粗手笨脚的,一边儿去,别糟蹋好东西。”

江德福讪讪地摸摸鼻子,还不服软:“破一点咋了?扎上不就行了?你就是事儿多!”

说说笑笑间,腊肠灌了好几条。另一边,那盆猪下水也被王秀娥收拾得净净,用碱水搓了又搓,焯了又焯,没了异味。她切了半盆青萝卜块,狠狠心多放了些酱油和冰糖,和猪下水一起焖在锅里。没多久,一种浓郁复杂、带着油脂焦香的肉味就飘了出来,霸道地盖过了其他所有味道。

安杰在屋里都闻见了,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德华用碗盛了块炖得酥烂的猪心端进来:“嫂子,你尝尝,可烂乎了,香着呢。”

安杰犹豫了一下,接过勺子尝了一口。猪心炖得入口即化,咸鲜中带着一丝回甘。她没说话,又舀了一勺。

傍晚,走廊里支起了桌子。炖猪下水的大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腾腾。江德福和丁济群就着一碟油炸花生米,抿着白酒,聊着炮校的训练,聊着老家的事,声音时高时低。

写好的春联挂在晾衣绳上,红艳艳的一片。灌好的腊肠也一串串挂在了屋檐背阴处,油润润的,随着风轻轻晃荡。

女人们怕安杰闷,都聚在她屋里,抓了些瓜子花生,边吃边聊。王秀娥压低了声音,讲起乡下听来的趣事:“俺们村东头的老赵家,儿子在部队提了,寄回来一双将校呢的靴子,可了不得!老赵头舍不得穿,天天擦得锃亮供在祖宗牌位跟前。结果你猜怎么着?过年上供,他喝多了,迷迷糊糊把给祖宗倒的酒,全浇那靴子里了!第二天酒醒了,抱着靴子哭得嗷嗷的,说‘祖宗啊,您老人家要是喜欢,托个梦,我再给您烧一双’……”

安杰听得忘了矜持,捂着肚子笑出了眼泪。

德华也拍着腿乐:“这算啥!俺们村有个大娘,去城里儿子家帮忙带孙子,看见儿媳妇用个白乎乎的小方块搓衣裳,搓出来一堆泡泡,净得很。她偷偷学,回来就把家里洗衣裳的皂角粉扔了,攒了鸡蛋去供销社,非要买那个‘会冒仙气的白方块’。售货员费半天劲才弄明白,她要的是肥皂!可肥皂要票啊!后来这事儿传开了,成了俺们村的笑话,人都说,那个叫什么,‘刘姥姥进了大观园,赵大娘想买洋皂仙’……”

安杰本是城里长大的,听这些带着泥土气的鲜活故事,只觉得比任何电影话剧都有趣,连来坐月子的烦闷都散了不少,眼角眉梢都是轻松的笑意。

夜深了,孩子们疯玩了一天,早已睡得东倒西歪。男人们酒意微醺,话也渐渐少了。

寒风依旧在窗外打着旋儿,但这方小楼里,炉火正旺,笑声未歇。这子,就像那慢慢风的腊肠,看似平凡,内里却扎实地酝酿着一天足似一天的咸香与丰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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