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治不了。
这么说来。
他儿子朱雄英，就只能等死了？
朱标没注意到。
人群里有个人低着头。
嘴角却偷偷翘了起来。
锦衣卫千户蒋瓛的眼神闪了闪。
他记得。
自己出发之前。
朱橚特意叮嘱过他。
要是朱雄英真染上了痘症。
就得赶紧把人送回应天府。
就连朱雄英用过的物件，也得让锦衣卫快马加鞭送回去。
这会儿。
蒋瓛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佩服。
皇长孙得的，果然是痘症。
周王这一点，算得可真准。
这推演的本事，放眼天下，怕是没谁比得过。
蒋瓛上前一步，对朱标拱了拱手。”太子殿下，陛下请您尽快赶回京城。”
朱棣也跟着劝。”大哥，应天府那边太医多，兴许能有法子。”
朱标点了下头。
脑子里念头转得飞快。
痘症这东西，是绝症。
能活下来的人少得可怜。
而且传染性极强。
稍不留神，整支队伍都可能被拖下水。
他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朱标向来果断，当即下令。”传我的命令。”
“从现在起，除了我，谁都不准靠近雄英半步。”
朱棣顿时急了。”大哥，雄英现在病着，身边不能没人照顾。”
“没事。”
朱标摆摆手，语气平淡。”我自己来照顾他。”
“大哥，这可不行！”
朱棣赶紧劝阻。”您是太子，身份贵重。”
“万一您有个闪失，怎么办？”
他主动说。”大哥，雄英交给我吧。”
周围侍从听了，一个个感动得不行。
齐刷刷跪下。”太子殿下，属下们愿意伺候皇长孙殿下。”
“太子殿下，属下们愿意伺候皇长孙殿下。”
朱标看着朱雄英，满眼疼惜。”雄英是我儿子。”
“他病了，我当爹的，得亲自守着。”
众人慌了。”太子殿下，万万不可！”
“使不得啊！”
戴太医也跪下了。”太子殿下，您不能拿自己冒险。”
“臣愿意替您照顾皇长孙殿下。”
朱棣也在旁边劝。”大哥，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请您收回命令吧。”
朱标摇头，态度坚决。”我意已决。”
“不用再说了。”
他拍了拍朱棣的手臂。”老四，路上你多心，指挥就交给你了。”
朱棣还想再说什么。
可见朱标那副铁了心的样子，叹了口气。
朱标这个人，待人仁厚，爱护手下。
但一旦做了决定，谁也拉不回来。
朱棣只能无奈点头。”大哥，您放心就是了。”
朱标松了口气，马上吩咐下去。”都准备一下。”
“过一会儿就走，回京城。”
众人齐声答应。
戴太医心里头，满是愧意，不是滋味。
他好歹是堂堂太医令。
这些年，没少受皇恩。
如今皇长孙得了痘症。
他翻来覆去，一点办法没有。
实在没脸见皇上。
也辜负了太子殿下的信任。
更不配坐在太医令这个位置上。
忽然间。
戴太医眼神一动。
他想起一件事。
来这儿的路上。
蒋瓛跟他提过一嘴。
他转头看向蒋瓛，发现蒋瓛正在给他使眼色。
戴太医轻轻点头。
趁四周没人注意。
俩人溜到马车后头。
戴太医手里攥着个布包袱。
犹豫了一下。
还是压低声音，开口劝说。”蒋千户，老夫得劝你一句。”
“这痘症传染性极强。”
“要是传开了，搞不好会死很多人。”
蒋瓛一拍脯，打包票。”戴太医你尽管放心。”
“我蒋瓛今天把话撂这儿，绝不会拿这东西害人。”
戴太医满脸不解。”那老夫想问问，你要这东西到底嘛用？”
“你不把话说清楚，老夫是不会给的。”
他翻来覆去琢磨。
实在想不通。
除了拿来害人。
皇长孙的贴身物品还能派上什么用场。
蒋瓛嘴角一勾，笑了笑。”我拿它，也是为了救皇长孙的命。”
“救……救皇长孙？”
戴太医整个人愣住了。”你是说，你有办法治痘症？”
紧接着，他连连摆手。”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蒋瓛微微一笑。”怎么就不可能？”
戴太医苦笑了一声。”蒋千户，你得明白，皇长孙得的，是痘症。”
“痘症是绝症中的绝症。”
“从古至今，就没听说谁能治。”
他长叹一口气。”老夫跟你说句实话，照皇长孙现在的情况，就算来了，也救不了他。”
“那可不一定。”
蒋瓛扬起一抹自信的笑容。”就算全天下的人都束手无策。”
“我也相信，他，一定有办法！”
说完，他大步上前。
一把从戴太医手里抽出那个布包。
转身就走。
戴太医眼睛猛地瞪圆。
嘴巴张得老大。
难以置信地盯着蒋瓛远去的背影。
戴太医的师父叫朱丹溪，那可是医道中的顶尖人物。
医术高得离谱。
治好的怪病，多得数都数不过来。
江湖上送了他一个外号：朱半仙。
可就算是这么一位医术通神的高人。
遇上痘症，照样束手无策。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儿子，被痘症夺了性命。
但看蒋瓛那副表情。
不像是在说谎。
难道说，这世上真有人能治痘症？
戴太医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要是这世上，真有人能治痘症。”
“老朽……老朽就算给他磕头拜师都行。”
随即他又苦笑着摇头。
心里明白，这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
收拾好行装后。
整个车队加快速度，朝着应天府飞驰而去。
应天城。
周王府。
一个玄卫快步走进来。
对朱橚恭恭敬敬行了个礼。”王爷，锦衣卫千户蒋瓛派人送来的。”
“他还说，皇长孙殿下染上了痘症。”
说完，把手里一个布包递过去。
朱橚眯了眯眼睛。
朱雄英，终究还是逃不过这一劫？
看来幕后那只黑手，还是不肯收手？
朱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这样。
那就，碰一碰吧。
敢动他老朱家的人。
还敢算计到他母后头上。
这是活腻歪了？
朱橚伸手接过布包。
声音冷得像冰碴子。”玄五，暗中给我查朱标、朱棣身边的随从。”
“把下毒的人抓出来。”
玄五一愣。”王爷，您是说，皇长孙得痘症，是被人下毒？”
“没错。”
朱橚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不然哪有这么巧。”
他脸上露出讽刺的表情。”雄英难得出去一趟，就感染了痘症。”
“同行少说几十个人，偏偏就他一个人出事。”
“你说，这能是巧合？”
玄五听了，心里豁然开朗。
朱橚把茶碗放回桌案。
手上稍微用了点力。
茶碗就嵌进了桌面，足足半寸深。”这次，我允许你调动黄五手下那支黄卫小队。”
“三天之内，必须给本王查个底朝天！”
玄五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玄卫和黄卫，都是周王朱橚亲手带出来的精锐。
能进这两支队伍的，全是顶尖好手。
护卫、侦察、追踪、审讯，样样精通。
可以说，黄卫就是锦衣卫的升级版。
玄卫比黄卫还狠一个档次。
锦衣卫千户蒋瓛，在锦衣卫里算是能打的。
可他那点本事。
别说进玄卫了。
连黄卫的门槛都摸不着。
至于玄卫和黄卫为啥一直没动静。
说到底，这几年周王朱橚一直在蛰伏。
可现在看周王的架势，这是真要动手了。
这时候，玄五压不住激动了。
他大声回应。”遵命，属下绝不辜负王爷信任。”
“三天之内，一定把这事查个水落石出！”
紧接着，玄五手底下的玄卫小队全动了起来。
……
同一时间，坤宁宫里。
朱元璋和马皇后正坐着用膳。
朱元璋一直沉着脸，没啥胃口。
马皇后夹了块肉，放进他碗里。”皇上别太担心了。”
“锦衣卫和戴太医都派出去了。”
“老大和老四那边，肯定能处理好。”
“再说，戴太医的医术谁比得上。”
“天下数一数二。”
“你还有啥不放心的。”
朱元璋心里松快了些。
他点点头说。”妹子，你也吃。”
“别老给我夹。”
说完，他也夹了一筷子菜，放到马皇后碗里。
就在这时。
一个锦衣卫急匆匆跑进来。
他朝朱元璋抱拳，慌张地禀报。”陛下，太子……太子那边送来消息了。”
朱元璋端着碗的手抖了一下。
他眼力多毒。
一看就知道出事了。
而且是捅破天的大事。
不然锦衣卫的脸不会吓成这样。
朱元璋抬起头，沉声问。”说，怎么回事？”
锦衣卫低着头禀报。”陛下，皇长孙殿下从马车上摔下来了。”
“什么？”
朱元璋脸色一沉。”怎么回事？”
“雄英从车上掉下来了？”
“伤着没有？”
“皇长孙殿下伤得不重……”
听到这话，朱元璋心里才缓了一口气。”那就好。”
可马皇后眉头一皱，觉得不对劲。
她盯着锦衣卫问。
锦衣卫低头，没急着走。”还有事？”
锦衣卫躬了躬身。”皇长孙殿下摔马之后，一直烧得厉害，到现在都没退。”
朱元璋眉头一拧。”烧？”
“雄英一直没退烧？”
脸一下子就阴了。”戴思恭呢？”
“他没去看？”
“戴太医去过了，也看过了。”
锦衣卫顿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