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林渊蹲在偏殿的水盆前洗脸,冷水泼上去,脸上那道血痕蜇得他直抽气。
翠儿站在旁边递了一小罐药膏过来,眼睛瞪得溜圆。
“你这伤怎么弄的?”
“搬花盆的时候摔了一跤,被假山石蹭的。”
“假山石能蹭出这种口子?这一看就是刀。”
“大假山石。”
翠儿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识趣地没再追问。
在凤仪宫混了三年的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林渊抹完药膏,对着铜盆里的水面照了照。
伤口被药膏盖住了,但痕迹还是挺明显的,从左颧骨一直延到耳,搁现代那叫“社会人纹面”。
不能这么招摇。
他回到值夜的角落收拾东西,脑子里忽然冒出一条系统信息。
昨晚签到凤床的时候,除了十年修为和拔剑术之外,好像还提到了什么附赠品?
他仔细翻了翻系统面板。
回春丹是待分所签的,化尸粉是凤床签到的附赠。
除此之外没了。
等等。
他又看了一遍。
奖励栏下面有一行小字,昨晚情况紧急没注意到:
【小贴士:凤床签到为首次暴击签到,附赠宿主“好运buff”一次,下次签到奖励品质提升一档。有效期三天。】
好运buff?
这系统还搞限时活动?
林渊把这条信息记下。
三天有效期,今天的签到得挑个好地方用掉。
问题是,签哪儿?
凤仪宫内殿他进不去,得皇后传唤。
外间他已经待了一晚上,但外间算不算独立签到点还得试试。
御花园昨天签过了,第二次奖励减半,不划算。
偏殿呢?
他现在就站在偏殿里。
念头一动。
【检测到可签到地点:凤仪宫偏殿。是否签到?】
签。
但老规矩,得待一刻钟。
林渊坐在偏殿的板凳上,装作整理太监帽的样子,暗中默数。
翠儿在旁边忙活着叠被子,没注意他在磨蹭。
三百息后。
【签到成功!签到地点:凤仪宫偏殿(首次)。】
【“好运buff”生效!奖励品质提升一档!】
【奖励:千面术·初阶。】
【千面术·初阶:可小幅度改变面部轮廓与肤色。每次维持时间约两个时辰。九品以上武者近距离观察可能看出破绽,四品以上可完全识破。】
功法心诀灌入脑海。
林渊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用法,当即催动千面术。
脸上的骨骼微微调整,颧骨收窄了一点,下颌线柔和了几分,最关键的是,那道刀伤的位置,皮肤纹理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伤口没有消失,但看上去变浅了,从“砍了一刀”变成了“蹭破了皮”。
顺带着,他把整张脸的气质往阴柔方向调了调。
特种兵的棱角磨掉了一些,换上了太监应有的圆润。
不算大变,但足够让人少看他两眼。
翠儿转过头来瞥了一眼,没发现异常。
行,够用了。
..........
辰时初刻,凤仪宫的正常秩序恢复了。
宫女们鱼贯而入,打扫、布置、准备早膳。
周嬷嬷带着两个人检查了一遍各处门窗。
走到内殿那扇破窗前时,周嬷嬷停了两秒。
“这窗怎么了?”
林渊抢在别人之前开口:“回嬷嬷,昨晚有只野猫从墙头跳下来撞上了。奴才去赶的时候猫跑了,窗框磕坏了一块。”
周嬷嬷看了看窗框的断茬,又看了看林渊脸上的“擦伤”。
“猫还挠你了?”
“是,怪大一只。”
周嬷嬷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她在宫里活了二十多年,什么破事没见过。
一个太监被猫挠了,在她的优先级列表里排不进前一百。
“找人修窗,今天午时前弄好。”
“是。”
第一关过了。
..........
巳时,皇后升殿上朝。
这一天的早朝,林渊没资格跟去前朝,他只是个内殿侍从,活动范围限在后宫。
但消息通过翠儿和其他宫女的嘴碎了一地往回传。
保皇党又闹了。
太傅赵匡义领头,带了十几个大臣联名上奏,核心内容就一句话:皇帝该选秀了。
选秀的意思是广纳嫔妃,广纳嫔妃的意思是你慕容霜华怀不上龙胎,该让别人试试了。
这刀捅得够准,正扎在皇后最痛的软肋上。
但皇后的回击更快。
据翠儿转述可能掺了水分,但大意不差,皇后在朝堂上只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选秀之事关乎国体,不可轻率。”
第二句:“后宫已有淑妃、昭仪等嫔御,何来'无人侍奉陛下'之说?”
第三句:“太傅大人若对后宫之事如此上心,不如先管管自家后院,本宫听闻太傅府上的三姨太,上月跟马夫跑了?”
满朝死寂。
赵匡义的老脸据说紫了。
选秀的折子被当场驳回。
林渊听到这段转述的时候正在廊下擦花瓶,差点没把花瓶摔了。
这女人嘴巴是开过光的吧。
..........
午后。
林渊在内殿外间整理茶具的时候,忽然听到前院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脚步声。
不是宫女的碎步,是男人的步子。
沉稳,慢,每一步落点精确,间距相等。
走这种步子的人,要么是军人,要么是练家子。
周嬷嬷的声音从前院传来,比平时客气了三分:“曹公公亲自来了,稀客稀客。”
曹公公。
曹德海。
东厂督主。
林渊的手停了。
前院的对话他听不太清,聆听术的内力还没完全恢复。
但脚步声越来越近,曹德海在往内殿方向走。
帘子掀开,周嬷嬷领着一个人进来。
瘦。
这是林渊对曹德海的第一印象。
瘦得不正常,像一截被风吹了几十年的枯木头。
脸上的肉几乎贴着骨头长,颧骨突出,两腮凹陷。
但那双眼睛,三角眼,眼皮耷拉着,看着跟要睡着了一样。
可林渊知道这种眼睛。
部队里有个老教官就长这种眼睛,平时迷迷瞪瞪的,一到打靶,百米外的靶心弹无虚发。
这种眼睛不是困,是在扫描。
曹德海进了外间,先环顾了一圈。
目光从茶具上滑过,从窗帘上滑过,从墙角的花瓶上滑过。
然后落在了林渊身上。
停了两秒。
两秒不长。
正常人寒暄的时候随便瞥谁一眼都可能超过两秒。
但林渊的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两秒钟里,曹德海的目光从他的脸扫到脖子(掐痕已经用千面术遮了),从脖子扫到手(指甲翻了两片——该死,忘记遮这个了),从手扫到脚(步态他一直在刻意维持内八字)。
扫完了。
曹德海收回目光,笑了一下。
那种老太监特有的笑,皮笑眼不笑,嘴角往两边咧,露出半口黄牙。
“来给皇后娘娘请安,顺便恭贺昨晚寒毒平安度过。”
这话里有文章。
“昨晚寒毒”——他怎么知道皇后昨晚寒毒发作?
要么他在凤仪宫有眼线,要么他有别的情报来源。
无论哪种,都说明这个老东西对后宫的掌控力远超预期。
周嬷嬷陪着笑说娘娘正在午歇,改再叙。
曹德海也不强求,点点头就走了。
走的时候又瞟了林渊一眼。
这一眼比上次短,但更重。
人走了。
林渊站在原地,把攥紧的拳头松开。
掌心全是汗。
这老阉人,比三个龙影卫加起来都吓人。
.........
同一时刻,承乾宫。
皇帝楚玄翰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一份空白的密折。
他已经坐了一个时辰了。
三个龙影卫,昨晚子时入凤仪宫,到现在没有任何回音。
按照规矩,任务成功后会在寅时前发信号。
没有信号。
没有回来的人。
也没有尸体被发现的消息。
三个活人走进了凤仪宫,然后消失了。
净净,一点痕迹不剩。
殿角站着一个黑衣人。
没有面孔,没有表情,存在感薄得跟一片影子差不多。
龙影卫首领,“影”。
“查。”皇帝开口了。就一个字。
“是。”影的声音像石头磨石头。
“朕不管他们是死是活。朕要知道,凤仪宫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影没有多余的回应,身形一晃就没了。
承乾宫里只剩皇帝一个人。
他拿起朱笔,在空白密折上写了一个字,又划掉了。
反复了几次。
最后他把朱笔扔了,靠在龙椅上,盯着头顶的藻井。
“一切尽在朕的掌握。”